那团混合着血水和唾液的黑色拓片上,赫然印出了一枚边缘锋利的钥匙轮廓——那是最后一把,也是唯一一把没有物理实体的“总钥匙”。
我看了一眼那个拓片,又看了一眼陶罐里的十四组数据,脑海里那张社区办公室的资产清单突然亮了起来。
“资产编号:SQ-2005-09,老式机械锁具配匙机,状态:闲置(位于档案室杂物间)。”
“那个机器还在。”我感觉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那种老机器不认电子信号,只认物理模型。只要有这些拓片数据,我就能把这十四把钥匙全车出来。”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拖拉机那种特有的单缸柴油机熄火声。
这声音来得太近,就在后窗根底下。
顾昭亭手里的灰铲瞬间横在胸前,我下意识把小满推进了灶台底下的柴火堆里。
“咳……咳咳……”
后窗那层发黄的塑料布被一只颤巍巍的手掀开了。
赵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挤在窗框里,他头上的草帽没了,额头上还在往下淌血,半边身子都是泥浆,显然刚才那场侧翻并不轻松。
但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没死成,算这把老骨头硬。”赵伯把那个铁盒子顺着窗台推进来,动作小心得像是在递一颗地雷,“当年赵桂芳走的时候留下的,说是等‘霜14’回家了才能开。”
我接过铁盒,沉甸甸的。
费力抠开生锈的盖子,里面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文件,只有一卷没有轴心的黑白胶卷,和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发酵酸味。
那不是普通的胶卷。
“物品分析:柯达1987定制版工业胶片,感光层特殊涂层,需特定显影剂。”
我凑近闻了闻那股酸味,又看了看旁边灶台上那半盆还没倒掉的、混了灶灰的麦浆。
“麦浆加草木灰,就是土法显影液。”顾昭亭盯着那卷胶卷,声音哑得厉害,“三十年前的老法子,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片。”
他扶着灶台慢慢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窗棱,看向远处漆黑的村落。
“明天省高院的人就要来了,他们带着最先进的DNA检测仪,准备用生物学抹杀掉这十四个孩子的存在。”顾昭亭冷笑了一声,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但他们不知道,在这个镇子上,真正的身份凭证从来不是那几条染色体。”
远处,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从村头的第一家,到最末尾的第十四家,那些原本为了省电常年不亮的门灯,突然毫无征兆地依次亮起。
三长一短,那是镇上人走夜路回家时的报信灯。
“把灶火生起来。”
顾昭亭把那卷胶卷扔进那盆浑浊的麦浆里,看着它缓缓沉底,“有些影子,得借着鬼火才能显形。”
随着灶膛里第一缕火苗舔舐锅底,那盆原本灰白的液体开始泛起浑浊的气泡,沉在底部的胶卷慢慢舒展开,像一条黑色的水蛇,在麦浆中缓缓吐出了第一截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