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巨响震得地窖顶棚都在扑簌簌掉土,但我没敢回头。
顺着那根满是淤泥的灌溉管爬进静夜思老屋的后灶时,顾昭亭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刚刷过大白的墙皮。
他没管还在渗血的肩膀,径直走到那口那口早已荒废的大锅台前,单手抄起那把用来掏灰的铁铲,狠狠插进了灶膛最里面的那块青砖缝隙里。
“咔嚓”一声脆响,砖松了。
并没有什么机关弹开的精妙声响,只有最原始的摩擦声。
顾昭亭从满是黑灰的洞里掏出了一个腌咸菜用的陶罐,封口的红布早就烂成了一团絮,稍微一碰就碎成了渣。
罐子里没有金银细软,只码着十四块巴掌大的灰色硬块。
那东西看着像石头,摸上手却有一种奇怪的粉末感,表面还得用土法子刷了一层桐油防腐。
我捏起最上面那一块,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凹痕——那是一个婴儿的脚印,连脚趾蜷缩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只是脚心位置被不知什么尖锐物刻了一个惨淡的“霜”字。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凹痕的瞬间,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
“记忆回溯:1999年冬至,西屋火盆”
“视觉重现:七岁的我蹲在旁边烤红薯,赵桂芳手里拿着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热灰,兑了米汤和棉絮,正把邻居家刚满月的二丫的小脚往灰团上按。
火盆里的火苗窜得老高,她嘴里念叨着:“火吃肉,灰记魂,烧成灰了阎王爷才不敢收。””
原来那年冬天她根本不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
灶灰是草木烧尽后的尸骨,也是最稳定的记录介质。
比起那些随时可能被虫蛀水泡的纸张,这些混了特制胶浆的灶灰拓片,才是她留给这十四个没了身份的孩子最硬的“出生证明”。
“这里面有东西。”
小满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去碰那些代表着她“姐妹”的脚印,而是把脑袋探进陶罐里,手指在那粗糙的内壁上摸索,“像盲文,但是是被扎出来的。”
我凑过去,把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
陶罐内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尖刻痕,看起来杂乱无章,但若是连起来看,每一组刻痕的高低起伏,都对应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机械结构。
十四组数字,对应十四种齿纹。
“是钥匙的数据。”顾昭亭突然开口,他把手里那一团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新鲜灶灰,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进去,就在手心里揉搓成一团黏糊糊的黑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扯开领口,将那团黑泥狠狠按在了左肩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你疯了?那是开放性创口!”我去抓他的手,却被他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挡开。
“别动。”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巴滴进那一团黑泥里,“钥匙埋得太深,取出来人就废了。只有这样,才能把它的形状‘拓’出来。”
几秒钟后,他颤抖着揭下那层渐渐凝固的灰壳。
那一瞬间,我也顾不上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