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亭把刚才从周秉义车上搜出来的几张单据拍在桌上,又指了指屏幕上刚刚同步过来的社区档案数据库。
“比对笔迹。”他的指令简短直接,“这上面所有的死亡证明,签字人虽然写的是当时的值班医生,但我怀疑是代签。”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周秉义刚签的那张“棉花”入库单,右边是那十四份早已发黄的死亡证明扫描件。
我的视线在两组字迹间快速跳跃。
“特征点提取:‘周’字的一撇带有明显的内钩回锋。”
“特征点提取:‘日’字的封口习惯性留白。”
“笔压分析:起笔重,收笔轻,与其左手无名指关节的陈旧性茧块受力点吻合。”
“是他。”我盯着屏幕,指尖有些发凉,“所有‘死产’证明上的医生签名,虽然名字不同,但笔迹特征与周秉义完全一致。当年的卫生院,根本没有那些医生,那是他一个人伪造了整个产科的死亡链条。”
顾昭亭正要说话,角落里那台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针式打印机,突然毫无征兆地“滋滋”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操作。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唤醒,滚轴疯狂转动,贪婪地吞噬着纸张。
“谁连了内网?”刑侦队长冲进屋子大吼。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盯着那张正缓缓吐出来的A4纸。
那不是什么文字报告。
那是一张图片。
随着打印头的左右横移,十四张面孔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
那不是真人的照片,而是那种极为精细的、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计算机模拟面部重建图。
每一个面孔
“霜系模型·成品存档·No.01-14”
那些脸,哪怕是用黑白墨点堆砌出来的,我也能看出她们现在的年纪——大约二十来岁,正是花季。
她们有着和小满极其相似的眉眼,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盯着另一个世界。
“这是……”顾昭亭拿起那张还没完全干透的纸,声音骤冷,“这是那些‘死婴’如果活到现在,长大的样子。”
这是一封挑衅信。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窗外的一抹异样。
村委大院外那条通往碾米坊的漆黑小巷口,路灯闪烁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的明暗交替中,一个身影正站在巷子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那人没有穿黑衣,也没有穿警服。
他穿着一件旧款的、早已泛黄的立领白大褂,衣角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像一面招魂的白幡。
我猛地推开椅子冲到窗边,只来得及看见那片白色的衣角,像鬼魅一样消失在碾米坊后巷那堆废弃的石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