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1987年,姥姥带你去槐树镇卫生所打疫苗的那天吗?那张器械入库单的第三栏,写的是什么?”
顾昭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我的耳膜。
1987年。疫苗。入库单。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
那年我五岁,因为怕疼躲在资料室的门背后,透过门缝,我看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正在填写单据。
那个男人左手中指有个因为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子,写字时习惯在每一划的末尾重重一顿。
“棉花。”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第三栏写的是棉花。但他把‘棉’字的‘木’字旁,写成了‘手’字旁。”
那时候我不识字,只觉得奇怪,后来上学了才明白那是错别字。
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错别字。
手字旁的棉。手边的……棉絮般的填充物。
顾昭亭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手里那份刚从碎纸机残骸里抢出来的半张运输单拍在我面前。
单据边缘已经被绞碎了,只剩下最后一行字:“承运方:槐树镇卫生所后勤科代发”。
“他在转运。”顾昭亭语速极快,指着那辆已经在盘山公路上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冷藏车,“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标本。”
“姐姐,”一直沉默的小满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她的脸白得像张纸,声音却笃定得吓人,“许老师逃跑那天晚上,我看见他往那辆大车的底盘那个盒子是烫的。”
烫的?
冷链运输车,怎么会挂载发烫的组件?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取记忆库中关于“雪花标识”的所有画面。
“画面一:许明远登山包侧面的蓝色温控贴。”
“画面二:周秉义掌心伤口处浮现的金色微光。”
“关联分析:雪花在组织内部并非代表低温,而是……”
“那是‘霜系’的代号。”我猛地抬头,盯着顾昭亭,“车里根本就没有冷气。所谓的冷链运输,只是为了掩盖里面装的东西不能见光,或者说——需要恒温维持生命体征。”
顾昭亭掏出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山里的基站被屏蔽了。
“来不及设卡了。”他当机立断,从灶台下抓了一把草木灰,混着还没干透的红水,在刚才那张半残的运输单背面上快速写下一串指令:“因前方塌方,所有过境车辆改道碾米坊临时中转”。
写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已经褪色的老式按动圆珠笔塞进我手里。
那是那年我在卫生所捡到的,笔杆上印着“为人民服务”,虽然没了油墨,但我一直当成宝贝收着。
“模仿周秉义的笔迹。”顾昭亭指着单据下方的空白处,眼神像是在逼我就范,“只有你能还原那个‘手’字旁的写法。那是他们内部确认身份的暗记。”
我握着那支冰凉的笔,手心里全是汗。
模仿一个死了三十年良心的人写字。
我闭上眼,呼吸变得急促。
脑海中那个灰衬衫男人的手部动作开始回放。
起笔重,行笔快,收笔时手腕下压,像是在用刀刻字。
“滋——”
圆珠笔尖划破了纸张纤维。
我睁开眼,看着那个带着诡异顿挫感的签名,胃里一阵痉挛。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