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钻进血管。
麦秆不是折断的,而是被某种钝器——极有可能是人的指甲,硬生生劈成了三瓣,再用死结编成了网。
这种“三股辫”编法能最大程度锁住温度,是以前镇上给早产儿做“暖窝”的老法子,三十年前就已经没人用了。
“镊子。”
顾昭亭没有多余的废话,一把医用长镊递到了我手边。
金属碰到箱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挑起最底层那层被压得实实在在的麦秆。
随着纤维断裂的轻响,一叠发黄的纸片暴露在冷藏车昏暗的顶灯下。
那不是普通的纸,是那个年代卫生院专用的再生草纸,粗糙,泛黄,边角因为受潮卷起了毛边。
上面的墨迹已经被麦秆里渗出的汁液晕染成了暗褐色,但那个鲜红的脚印依旧清晰得刺眼。
脚印只有猫爪大小,脚后跟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缺损。
我用镊子夹起最上面那张,纸张脆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成灰。
“姓名:林小满”
“母:李秀英”
“接生:槐树镇卫生所 产科04”
“时间:1987年11月7日 晨 霜降后三刻”
“备注:活产。未入档。”
“活产”两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和之前那张入库单上伪造的签名截然不同。
这是真实的记录,是三十年前某个深夜,接生婆在良知和恐惧的夹缝里,偷偷留下的罪证。
我的眼眶猛地发热,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第一次,我真切地看到了小满“活着”的证据。
不是作为一个代号,不是作为一个模型,而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咔哒。”
身后传来打火机盖合上的脆响。
老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车厢门口。
他没抽烟,那只总是夹着烟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那张敬老院的收据,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我爹死的时候,眼睛一直闭不上。”
老张的声音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他说,当年运进敬老院的那批棉被里,每一床都裹着一张纸。他那时候怕啊,怕得要死,不敢报警,也不敢扔,就趁着拆洗棉被的功夫,把那些纸都偷了出来。”
他从贴身的警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甚至掉了漆的铁皮烟盒。
盒子表面被磨得锃亮,那是被人无数次摩挲过的痕迹。
“一共十四张。他藏了十三张,唯独找不到最后那个叫‘霜13’的。”老张的手有些抖,他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三张同样泛黄的草纸,折痕深得几乎断裂,“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这是老爷子的呓语,是他在赎罪。直到看见小满。”
他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小满,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愧疚,也有释然。
“晚照,你是大学生,你懂法。”老张把铁盒递到我面前,动作重得像是在托付身家性命,“这些东西,不能压在炕席底下了。它们该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顾昭亭没有去接那个盒子,而是直接掏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按键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急促。
“接省高院技术侦查处。我是‘长夜’。申请启动一级历史户籍补录紧急通道。坐标:槐树镇。”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回村委,联网。”
五分钟后,村委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