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就是唤醒他们的唯一咒语。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顾昭亭手中的钢筋瞬间抬起,肌肉紧绷如弓。
那扇半掩的驾驶室车门被推开了。
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打手,也没有持枪的歹徒。
走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人。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跛,似乎是刚才翻车时受了伤。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刘桂芳。
镇卫生所的老护士长,也是那个总在路口给放学孩子塞大白兔奶糖的胖婶。
她没有跑,反而缓缓举起了双手。
她的右手掌心里,躺着一串亮闪闪的钥匙。
“冷库第三排,第七个柜子。”刘桂芳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那里有肾上腺素和复温剂。密码是……。”
那是第一批孩子失踪的日子。
“你知道他们没死?”老张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瞪得要把人吃了,“你知道?!那你这三十年都在干什么?给周秉义当司机?运送这些活人桩子?”
“周秉义说他们死了。”
刘桂芳没有看老张,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小满手里那枚还在滴着油脂的公章,眼神里透着一股死灰般的平静,“可我是护士。死人是不会在过减速带的时候,下意识地蜷缩身体的。我知道他们只是睡着了……睡在一个噩梦里。”
她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把章给我。”她伸出手,那只常年握方向盘的手上满是老茧。
我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小满却先一步走了过去。
孩子似乎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她把那枚滚烫的公章,轻轻放在了刘桂芳的手心。
刘桂芳的手掌猛地瑟缩了一下,那是被高温烫到的反应,但她没有松开。
她死死攥着那枚公章,像是攥着半辈子的罪孽,转身走到那个标着“招娣”的箱子前。
“招娣。”
她低声念着,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妈没用,妈给你把名字找回来了。”
她将公章重重地盖在箱子上。
“滋啦——”
公章底部的金液沸腾了。
那两个原本模糊的“招娣”二字,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漆黑的麦田里,像是有人拉下了电闸。
一盏,两盏,三盏……
十四盏用麦壳做成的灯,在这一瞬间齐齐亮起。
那些微弱却坚定的光斑,穿透了三十年的夜色,精准地落在了镇上十四户人家的门楣上。
那是回家的路引。
刘桂芳看着那些灯火,身子晃了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转过身,把那枚已经开始冷却、变得有些发黑的公章递向我。
“拿着。这东西离了人气,就废了。”
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触碰到公章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铜质的手柄直接钻进了我的骨髓。
不对。
刚才在小满手里,它明明烫得像块炭。
为什么到了刘桂芳手里过了一遭,就变得比这冰柜还要冷?
我猛地抬头看向刘桂芳,却发现她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睛里,瞳孔正在急速放大,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