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突然伸手,一把扯下腰间那枚刚救过急的铜铃。
“当啷”一声,他没把铃铛还给我,而是直接扔进了还有火星的灶膛里。
“你干什么!”我下意识要去抢。
“别动。”
顾昭亭用脚尖抵住灶门,那枚铜铃在高温下迅速变色。
几秒钟后,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铃铛底部的那个铜舌头突然炸裂开来。
并没有铜丸滚出来。
从裂开的缝隙里掉出来的,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已经被烧得焦黑的绿色电路板。
“铃舌里有定位器。”顾昭亭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他们不是在挂风铃祈福,是在标记猎物。这东西只有在特定的路段才会激活,平时就是个死物。”
他用火钳夹出那块还在冒烟的电路板,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刘桂芳当年就是靠这东西,才确认她女儿被运往了哪个冷库。她以为那是护身符,其实是催命铃。”
我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像是被磁铁吸附一样,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三年前,社区丢失的那批儿童档案里,所有孩子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虽然不同,但时间却惊人的一致——都是在碾米坊的“秋收日”。
运粮车,铜铃,定位,冷库。
这是一条完整的、在光天化日之下运行了数年的运输链。
“滋滋……滋滋……”
一阵突兀的电流杂音突然在院门口响起。
那是老张遗落在门槛边的警用对讲机。
他刚才走得太急,或者是故意留下的?
“洞两,洞两,我是小李。”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年轻警察略带慌乱的声音,信号很不稳定,断断续续,“东山坳信号塔检修完毕……重复……信号已恢复。监控数据正在回传。”
老张不在,这声音是在对着空气喊。
我还没反应过来,顾昭亭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手发现陷阱时的极度紧绷。
“他在示警。”顾昭亭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信号塔修好意味着冷库的实时监控画面已经传到了派出所或者更上面的终端。周秉义要是看到冷库被拆了,马上就会封锁全镇。”
“那老张……”
“他故意把对讲机留在这儿,就是让我们听这个。”
顾昭亭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时间,拖着我就往后院那个废弃的地窖走。
地窖的入口被一堆烂稻草盖着,掀开时霉味冲天。
“下去。”他把我往下推,“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
就在地窖那扇厚重的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借着月光,我看见顾昭亭的手腕翻转。
一把漆黑的军用匕首从他的袖口滑落到掌心。
刀刃并没有反光,但在刀柄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白色编号。
那个编号不是部队的代号。
我看得很清楚,那是:“霜01”。
木门重重落下,将我也隔绝在了黑暗里。
地窖里并不是空的。
那个装着小满“魂魄”的青石秤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老张挪到了这里。
小满蜷缩在秤盘边,并没有醒,但她的右手食指,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在那行刻着她名字的凹槽旁反复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