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冷藏柜的盖子重重砸在地上,激起的灰尘还没来得及落定,顾昭亭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他去取药了,把这满屋子的烂摊子扔给了我。
碾米坊的大门被老张带上后,屋里的光线暗得如同坟墓。
我缩在后灶间的柴火堆里,手里攥着老张强塞过来的警帽。
帽檐内侧那圈吸汗带已经被盘得油亮,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头油味。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圈湿腻的布料上摩挲,突然在左侧耳边的位置,摸到了一个硬块。
那不是线头。
我把帽子翻过来,指甲挑开那层甚至有些脱线的衬布。
借着灶膛里余烬透出的微弱红光,我看见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SD卡。
卡片边缘裹着一层薄薄的红蜡。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用融化的蜡油封死电子元件接口以防受潮的手法,整个镇上只有我会用——那是社区档案室保存九十年代以前手写票据的土法子。
老张什么时候偷学了去?
或者说,他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窗外的警笛声已经被风吹散了,但那股压迫感并没有消失。
我从柴垛最底下的那个老鼠洞里,抠出了姥姥藏在那儿的一部旧直板手机。
这是为了防止我沉迷网络被没收后留的后手,也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能读取内存卡的设备。
开机画面闪烁了足足半分钟。
屏幕分辨率低得感人,但当那个视频文件跳出来的时候,我还是瞬间屏住了呼吸。
画面是黑白的,也是行车记录仪的广角视角。
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三点。
镜头里是一辆满是泥浆的金杯车,车牌被故意糊住了。
周秉义穿着那件白大褂,正吃力地往后备箱里拖拽着什么。
那是个长条形的黑色塑料袋,形状不规则,中间有一截突起,像是一条僵硬屈起的腿。
但我关注的不是那个疑似尸体的袋子。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副驾驶的车门把手上。
那里挂着一枚铜铃。
风吹过,铃铛在画面里晃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我仿佛听到了那清脆的撞击声。
那枚铃铛的底部有一圈祥云纹,中间凹陷——和顾昭亭今天早上从老屋房檐下拆下来、刚才又系在腰间的那枚,一模一样。
后脊背窜起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难道顾昭亭和周秉义是一伙的?
“你在看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灶坑里。
顾昭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手里并没有拿药,肩膀处的冲锋衣面料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那是刚才在氨气里穿梭留下的痕迹。
那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混杂着他身上的血腥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他没等我回答,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冷漠的眼睛扫过手机屏幕,视线在那枚铜铃上停滞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