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麦壳灯并没有砸向那些逼近的黑制服。
顾昭亭的手腕一抖,装满煤油的灯座像一枚失控的燃烧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那个标注着“天字号”的档案格最深处。
“哗啦。”
灯罩碎裂,火舌瞬间舔上了那沓最薄的牛皮纸。
那里放着的不是账本,是我的出生证明。
并没有预想中纸张迅速卷曲成灰的景象。
火焰触碰到纸面的瞬间,那张泛黄的纸像是活了过来,纸浆内部原本看不见的纤维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
那不是纸,那是一层伪装成纸张的超薄柔性电路板。
无数细密的银色线路在高温下显影,像疯长的爬山虎,顺着燃烧的边缘向中心汇聚,最终点亮了抬头上那个原本空白的编号栏——“霜0”。
这才是真正的密钥。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不管是U盘还是地契,都只是外壳。
真正的生物密钥,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封装进了这张证明我“存在”的纸里。
“别烧!”
我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抢回那唯一的证据。
一股灼人的热浪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硬生生把我掀翻在地。
那个味道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我的海马体。
记忆的闸门被暴力撞开。
七岁那年,姥姥在院子里烧父母的离婚协议书。
火盆里的纸灰没有乱飞,而是结成了一张张银色的网,像是烧不化的金属丝。
姥姥当时一把捂住我的眼睛,声音抖得像筛糠:“别看,看了长针眼。”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醒来后就能记住所有见过车牌号。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赋。
那是幼时被强制注射记忆强化剂后的排异反应。
而所谓的档案,每一页都掺入了遇热显影的特殊涂层,既是存储介质,也是销毁证据的助燃剂。
火势顺着货架疯狂蔓延。
那些所谓的“假特警”被这诡异的银色火光逼得连连后退,领头的那个举着防爆盾,试图用执法记录仪拍摄那些正在自毁的数据。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影子像只不怕火的穿山甲,直接钻进了燃烧的档案柜底层。
“小满!”我惊叫出声。
几秒钟后,她拖着一个烫手的铁皮盒子滚了出来,发梢上还冒着青烟。
“招娣的牙!招娣的牙在这里!”
她嘶哑地喊着,把那个盒子狠狠摔在地上。
铁盒崩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两排整整齐齐的玻璃管。
每一管里都泡着一颗带血根的乳牙,还有一小瓶贴着编号的冻干粉。
那是脐带血。
而在盒子的最底层,赫然卡着一枚早已磨损严重的铜印模具。
顾昭亭一脚踩住铁盒,军靴的硬底狠狠碾过那枚模具的边缘,反面翻转过来——那是镇民政局的公章钢印。
周秉义就是用这块私刻的模具,给所有被拐走的孩子盖上了“自愿捐赠”的合法印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