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世界被蓝红交织的警灯切割成无数破碎的光斑。
暴雨后的空气里混杂着臭氧、焦糊的电缆皮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熟肉香气。
真正的特警队已经接管了废墟,原本不可一世的“假特警”被按在泥水里,手腕上的扎带勒进肉里,像是待宰的生猪。
一名法医戴着乳胶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变压器炸裂的底座下,抽出一截被烧得半焦的人体组织。
是一只右手。
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已经被熏黑,但这枚戒指是我用第一份工资给姥爷打的,内圈刻着“福”字,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颅骨内回荡。
即使视线模糊,我也强迫自己凑近去看。
掌心大鱼际的位置,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七岁那年,我非要骑在他脖子上摘柿子,结果连人带树杈摔下来,他为了护住我,手掌被锈铁丝生生豁开的口子。
姥爷……没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我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按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锁骨。
“别碰。”顾昭亭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那是硅胶。”
他甚至没有看那只手一眼,而是用那只还没来得及包扎的伤手,掀开了旁边黄色的警戒线,另一只手指着远处漆黑如墨的信号塔方向。
“看断茬。那个横截面没有骨髓腔,那是‘模型社’用来测试高温耐受度的替身手模。那个老东西……不,林老爷子在冷库。”
冷库?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废弃的信号塔下,半掩着一扇厚重的工业冷库铁门。
刚才还像只受惊鹌鹑的小满,此刻却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小兽,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乳牙和冻干粉的铁盒,在那堆瓦砾间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我也顾不上那个假手,提着最后一口气冲向信号塔。
冷库的大门上挂着一把还在闪烁红光的生物锁。
没有键盘,没有钥匙孔,只有两块并排的掌纹识别板,中间连接着极其复杂的液压阀。
这是一种老式的双人验证机制,必须两只特定的手掌同时按下,且生物电流频率一致才能开启。
“没有指纹库数据,强行破拆会触发液氮喷淋,里面的人会在三秒内变成冰雕。”
顾昭亭追上来,从腰间抽出那把已经卷刃的格斗刺,想都没想,直接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把那张照片拿出来。”他盯着我,语速极快,“还有小满,粉末。”
我哆哆嗦嗦地从那一沓还没捂热的户口本夹层里,摸出了那张姥爷年轻时的黑白寸照。
照片背面,有一枚他在拆迁同意书上按下的红手印。
小满已经撬开了那支贴着“招娣”标签的试管,将里面暗红色的脐带血冻干粉倒在顾昭亭流血的掌心。
“这是唯一的解药。”顾昭亭将血液和粉末混合,那种暗红色的液体在接触空气后迅速变得粘稠,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我的血是载体,这些粉末里有和你姥爷同源的基因序列,能欺骗生物感应。”
他把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狠狠按在了左侧的识别板上。
“滴——”左侧绿灯亮起。
“右边归你。”他把那张沾了血的照片递到我面前,“你的脑子不是能记住所有细节吗?别去想这张照片,去想他的手。想这只手是怎么动的,怎么用力的,那道疤是怎么随着肌肉拉伸变形的。”
我闭上眼。
周围嘈杂的警笛声瞬间远去。
黑暗中,那只粗糙的大手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静止的画面,是动态的。
每年秋天,姥爷坐在门槛上给我剥核桃。
他的大拇指会先抵住核桃的尖端,食指弯曲成一个特定的弧度卡住缝隙,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会因为虎口发力而微微泛白,并在肌肉紧绷时向外拉伸出大约三毫米的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