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手里真的握着一颗看不见的核桃。
顾昭亭一把抓起我的手,沾满那种混合了基因粉末的血液,牵引着我,狠狠按向右侧的识别板。
我没有抗拒他的引导,手指在冰冷的玻璃板上本能地蠕动,完美复刻了那一瞬间肌肉收缩的轨迹,指尖甚至在“大鱼际”的位置,极其精准地模拟出了那道疤痕的凹陷。
“咔哒。”
液压阀发出一声沉闷的泄气声。
两扇如同棺材板一样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白色的冷雾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瞬间吞没了我们的脚踝。
而在那团翻滚的冷雾深处,十四个光斑穿透了黑暗,直直地投射在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冰坨上。
那是气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经过冰层的折射,竟然在冰面上投出了一个清晰的北斗七星形状。
就像那盏被打碎的麦壳灯。
冰棺里,躺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他的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白霜,脸色青紫,双眼紧闭,但右手却死死攥在胸口。
在他僵硬的指缝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真正的、没有被任何火光燎过的“霜0”出生证明。
纸面上,原本应该是医生签名的地方,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笔锋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力气:
“照儿回家”
眼泪瞬间决堤,却在流出眼眶的瞬间被冷气冻得生疼。
我刚要扑过去,小满突然从我腋下钻了过去。
她举起手里那只一直没舍得扔的糖纸鹤,对着头顶那束最亮的光源晃了晃。
那层半透明的糖纸在强光下变得通透,原本藏在纸鹤肚子里的阴影显露无疑。
她撕开糖纸,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胶卷掉了出来,刚好落在姥爷的肩膀上。
“姐姐你看!”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狠劲,“这是那个坏女人的秘密!那个姓许的老师,他老婆早就想弄死他了!这是她在床底下藏的交易清单!”
原来这就是男教师老婆为什么会妥协的原因。
这不仅仅是家暴的证据,这是一份足以让整个“模型社”被连根拔起的器官流向表。
顾昭亭并没有去捡那个胶卷,他一言不发地脱下了身上那件满是泥泞和血污的黑色作战服。
“嗤啦”一声。
他动作粗暴地撕开了作战服的内衬。
那种特种面料的内衬极其柔软保暖,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层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裹在了姥爷僵硬的身体上。
“这次换你背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我心里砸下了一块巨石。
我蹲下身,准备去背姥爷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了那块裹在姥爷胸口的内衬布料。
在那块被洗得发白的领口处,用歪歪扭扭的红色棉线,绣着两个极其丑陋的汉字。
针脚粗糙,线头乱飞,甚至把“亭”字的一点绣成了爱心。
“照亭”
那是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学针线活,偷偷在他的新兵入伍背心上绣的名字。
我以为他早就扔了。
没想到,这块布料被他拆了下来,缝进了每一件陪他出生入死的作战服里,贴着心脏的位置,整整十年。
我咬着牙,将姥爷冰冷的身体背了起来。
冷库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