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把黎明前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那股令人窒息的白雾终于散去。
背上的重量像一块融化的坚冰,透过顾昭亭那件满是硝烟味的作战服内衬,在这个清晨一点点回暖。
姥爷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那张用血写就的“照儿回家”,指尖的青紫正在肉眼可见地褪去,那种死人才有的僵硬感消失了——小满拼死带出来的冻干粉起了效。
顾昭亭走在我身侧,手里提着那个已经变形的黑色证物箱。
他没看我,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正在被特警押上车的“假警察”,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嘈杂的对讲机电流声里:“镇政府那套公章模具,还有许明远床底下的转账记录,已经通过刚才的信号塔同步到了省纪委的匿名端口。周秉义那个用来洗钱的‘空挂户’,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冻结了。”
我机械地点点头,低头看向怀里那本被火燎得卷边的《常住人口登记簿》。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弹了一下,自动检索出了《社区档案管理规程》第三十七条的内容:“户籍原始凭证损毁超过50%的,需由直系亲属现场手写补录,并加盖指印确认。”
而此刻,我是唯一的亲属。不,不对。
我感觉到背上的人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
姥爷,他是唯一能证明“霜0”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证人。
供电所废墟外的警戒线旁,不知何时聚拢了一群人。
那是镇上丢失孩子的十四户人家。
他们手里举着未燃尽的麦壳灯,在晨雾里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
小满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那个装满乳牙的铁盒底部,粘着一张泛黄的卡片。
她踮起脚,把卡片递到我眼前。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儿童疫苗接种与体检档案》。
泛黄的纸面上,“接种人”一栏是空的。
翻过来,背面有两行用铅笔写的备注,笔迹我很熟悉,是许明远那种特有的、带着神经质的向右倾斜的字体:
“照儿拒注,出现排异性高热逃逸,标记为0号观察体。
实验失败。”
清晨的风突然变得有些刺骨。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过目不忘”,根本不是什么天赋。
那只是二十年前那场名为“霜系列”的人体实验留下的后遗症,我是他们眼里那个侥幸逃脱的“残次品”。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拿走了那张卡片。
顾昭亭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带着血锈的秤星钉。
“七岁那年,你在房顶上跟我说,这颗钉子能压住噩梦。”他捏着钉子,在那本焦黑的户口本扉页空白处比画了一下,“现在,让它压住真相。”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用拇指指腹抵住钉帽,缓缓发力。
“噗。”
尖锐的钉尖刺破了那层脆弱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