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这是什么东西?!”
白雾渐渐散去一点。
那个领头的男人捂着手腕,那张《强制执行令》掉在污水里。
鲜红的印泥像一滩烂泥,精准地糊在那个伪造的公章上,油性颜料迅速渗透纸背,把那个本就偏移的红圈彻底晕染成了一团废墨。
“根据《行政执法证据规则》第十九条,”我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男人惊愕的眼睛,“证据原件受严重污染无法辨识真伪的,不得作为执法依据。这文件,废了。”
楼下突然传来真正的、尖锐的警笛声。
这次不是那种做样子的单声响,而是多车联动的急促音浪。
那三个黑靴男人对视一眼,领头的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捂着手腕,连那张废纸都没捡,直接撞开窗户上的烂纱窗,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生石灰反应后的那种燥热,还有满地狼藉。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在一堆散落的表格和胶带里扒拉着,想把还能用的东西收回包里。
手指触到防汛包最底层的那个暗格时,摸到了一张硬邦邦的纸条。
我不记得我放过这个。
这包是我从社区领的物资,一直放在柜子里吃灰,除了我没人碰过。
借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我看清了那张纸条。
那是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笔锋锐利得像刀刻的一样,跟姥爷刚才在那本户口本上留下的笔迹,居然有着七分神似。
“霜0,你妈没死,她在北纬39°的冷库醒着。”
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妈?
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档案我看过无数遍,现场照片里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死亡证明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背得下来。
怎么可能没死?
一只大手伸过来,拿走了那张纸条。
顾昭亭没说话,只是默默撕下作战服内衬的一条干净棉布,拉过我刚才因为用力过猛被印泥盒边缘割破的手掌,一圈圈缠紧。
他的动作很轻,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北纬39°。”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神却越过我,投向了极其遥远的北方,“那是当年我们特种大队在该国边境执行任务时,最后一次收到求救信号的坐标基准线。”
衣角被扯动了一下。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子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捏着那枚带血锈的秤星钉。
她把它塞进我那只包扎好的手心里,用力合拢我的手指,那双大眼睛里早已没了刚才的惊恐,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狠劲。
“这次换我教你。”小满指了指地上那张被印泥毁掉的假搜查令,“招娣姐说过,只要钉进谎言的心脏,它就再也长不出根。”
我攥紧那枚钉子,掌心的刺痛感让我保持着清醒。
窗外的阳光终于彻底刺破了云层,直直地照在桌上那本摊开的户口本上。
刚刚补录上去的“林照”两个字,墨迹终于干透了,黑得发亮,像两只睁开的眼睛。
我盯着字条上“北纬39°”的墨迹,那几个炭笔字仿佛带着来自极寒之地的冷气,顺着视神经一点点冻结了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