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脆响像是某种发令枪,把空气里的霉味都震得颤了颤。
我还没来得及去捡那把刀,顾昭亭已经像猎豹一样躬起了身子,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死死锁住大门缝隙。
但我更在意的是那本刚才被我护在怀里的《常住人口登记簿》。
雨水顺着天花板的裂缝还在往下滴,正好砸在登记簿受潮膨胀的书脊上。
“别动。”我低声说,不是对顾昭亭,是对我自己。
指尖触过那页湿透的纸张,手感不对。
正常的档案纸遇水会变软、发烂,但这页纸的表面却泛起了一层黏糊糊的微凸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顶破纸浆想要钻出来。
我的职业病瞬间发作——社区档案管理规程第52条写得清清楚楚:严禁使用淀粉类胶水或自制浆糊修补档案,防止虫蛀霉变。
但这根本不是修补痕迹。
那些霉斑并不是随机生长的,它们沿着某种人为书写的笔触,贪婪地吞噬着纸纤维里隐藏的养分——那是干透的米汤。
有人用米汤写了隐形字,而这场暴雨和霉菌,把它们“显影”了。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过来。
小满从领口拽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颗微黄的乳牙。
她动作麻利地拧开防汛包里那瓶用来消毒伤口的碘伏,直接把那颗乳牙丢了进去,摇晃了两下,然后用沾满褐色药液的牙齿,在那行凸起的霉斑上狠狠一划。
“滋——”
淡黄色的碘伏液体触碰到淀粉残留,化学反应快得令人心惊。
原本模糊的霉斑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蓝黑色字迹。
“Frost-00 转运单”
那是我七岁生日,也是我在集市走丢的那一天。
顾昭亭不知何时撤回了桌边,他没有废话,直接扯起作战服的内衬,在那页纸上一按一吸,瞬间带走了多余的水分,只留下那行狰狞的蓝字。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全是老茧,却精准地停在了转运单末尾的一行车牌号上。
“尾号0713。”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咀嚼一块冰,“这牌照我见过。”
我脑子里的搜索引擎飞速运转,试图在海量的社区车辆登记表里找到这个号码,但一无所获。
“不在活人的车库里。”顾昭亭把那页纸举向透光的窗户,“那是殡仪馆的灵车。三个月前,周秉义给他妈办丧事,火化证明上填的接运车辆,就是这一辆。”
轰的一声,像是有道雷在脑子里炸开。
记忆库里一张被我忽略的图片突然弹了出来——许明远书房那张挂历的背面。
上面画满了毫无逻辑的线条和圆圈,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在备课时的无聊涂鸦,或者某种星象图。
现在把那些圆圈对应的坐标和殡仪馆的灵车路线图重叠……
严丝合缝。
那些线条根本不是什么涂鸦,那是这座小镇最隐秘的物流网。
谁会去查一辆刚刚从火葬场开出来的灵车?
棺材里装的是死人还是活人,只有开车的司机知道。
“这里……”小满踮起脚尖,手指悬停在页面右下角一块缺损的空白处,“本来有张照片。招娣姐说,那是他们挑货用的‘菜单’。撕下来的时候,胶水还没干。”
我凑近那个缺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