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露出半截蓝色的封皮。
不是那种常见的档案蓝,而是一种带着细微反光的防潮材质。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霜系列”转运单统一使用的特殊防潮袋。
这种袋子为了防止冷凝水打湿文件,造价极高,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乡村小学的档案室里。
除非,这里也是那个庞大网络的一个节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
我迅速站起身,手里抓起桌上一叠还没整理好的作业本,装作正在帮忙归拢的样子。
王素云推门进来,手里捏着手机,脸上那种标志性的温婉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哎呀,是小林啊。”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动作快得有些刻意,“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去接了个家长的电话,让你久等了。”
“刚到。”我把那叠作业本放好,指了指手里的表格,“防汛登记的事,所里催得急,我就想着这时候您肯定在。”
“应该的,应该的。”她笑着走过来,身体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那个铁皮柜前,“这几天乱糟糟的,档案室还没来得及收拾,全是灰。咱们去那边沙发坐?”
我顺从地点点头,余光却死死记住了那个柜子的位置——左起第三个,下层。
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这里的夏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是大太阳,后一秒乌云就像倒扣的黑锅一样压了下来。
还没等我走出巷子,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把地面烫起一层白烟。
我没带伞,只能顶着书包往村口那个废弃的老邮局跑。
那是个早就停用的网点,卷帘门坏了一半,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报纸和烂桌椅。
我钻进去,雨水顺着头顶破碎的瓦缝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靠在墙边喘气,视线无意中落在地上的水渍上。
那些水渍顺着地砖的纹路蔓延,形成了一个个并不规整的六边形。
这种地砖花色很老,整个镇上除了姥爷的老宅,就只有这个邮局铺过。
记忆像是一下子被人按了快进键。
三个月前,许明远还在那个讲台上道貌岸然地讲课时,我曾在这里见过他。
那天也是下雨,他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从这里走出去,神色匆匆。
当时我只当他是来寄信,没多想。
但现在想来,这破邮局早就断网断电了,哪来的业务?
我看向那个满是灰尘的柜台,上面还扔着一本发霉的登记簿。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翻开那本登记簿。
纸张因为受潮粘在了一起,散发着霉味。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直到翻到第47页。
这一页的中间,夹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已经干枯压扁的紫云英。
这种花在镇上随处可见,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这朵花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缺口——那是姥姥家院墙外那种特有的变种,因为土壤里含碱量高,长出来的紫云英叶子都像小锯子。
许明远把这花夹在这里做什么?
我伸出手,指甲轻轻抠住那本书的书脊胶层。
那里有一块微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胶层很脆,一刮就开。
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微型存储卡,就粘在夹页的最深处,像只黑色的甲虫蛰伏在那儿。
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
我迅速把卡抠下来,连上面的胶水印都来不及擦,直接塞进了裤兜最里面的那个暗袋里。
就在这时,门外的雨声里混进了一丝异响。
“突突突——”
那是摩托车发动机空转后突然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泥水里,一步一步朝这破邮局逼近。
我屏住呼吸,慢慢向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透过窗户上那层厚厚的污垢和破洞,我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影正从那辆倒在泥地里的摩托车上下来。
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抬手抹雨水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闪过一道银光。
那是一枚造型很素的银戒,戒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戒指我很眼熟,今天下午在王素云的手上也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
那是他们的婚戒。
但这枚戒指戴在这个人手上,显得格外松垮,像是随时都会滑落下来——那是女款的尺寸,被强行套在了男人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