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喉结突出的弧度太熟悉了,熟悉到我胃里瞬间翻起一阵酸水。
但他不是许明远。
许明远的眼神是黏腻的,像爬行过皮肤的软体动物,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窥探欲。
而眼前这个男人,当他转过头时,那双眼珠子是浑浊的灰色,没有焦距,像是庙里泥塑菩萨褪了色的眼仁,空洞地嵌在眼眶里。
他像个还没通电的劣质人偶。
“别过来!”王素云突然尖叫,手里的水果刀在空中胡乱划拉,刀刃几次险些割破她自己的袖口。
我下意识后退,脚后跟踩在巷子里的一块碎砖上,“咯吱”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几乎是同时,巷尾那一小片被路灯遗忘的阴影里,传来沉重的军靴碾碎枯枝的声音。
这动静不大,但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压迫力,像是有头钢铁巨兽正在苏醒。
王素云显然听懂了这个脚步声意味着什么。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车内,连刀都顾不上了,发疯似的去按升窗键。
车窗玻璃缓缓上升,隔绝了她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就在玻璃即将完全闭合的那一秒,她突然趴在缝隙上,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挤得变形,对着我嘶声力竭地喊了一句:
“你妈没进冷库……我也没逼她!是她自己走进去的!是她自己要进去的!”
捷达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濒死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刺鼻的焦皮味,车尾灯像两道流血的伤口,迅速消失在巷子拐角的黑暗里。
顾昭亭并没有追。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那把漆黑的军刺倒扣在掌心,雨水顺着血槽往下滴。
“别看了。”他走过来,挡住了我看向巷口的视线。
我低下头,盯着捷达车刚才急停的位置。
地上有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在沥青路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半片指甲。
应该是王素云刚才慌乱关窗时,被玻璃硬生生夹断的。
我蹲下身,隔着纸巾把它捡起来。
指甲边缘并不平整,断茬处甚至带着肉丝,但在指甲盖的缝隙里,嵌着几颗极细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
那种蓝色,像极了姥爷昏迷前那晚,他在饭桌上死死攥着的那块抹布上的颜色。
回到老屋的时候,小满正蹲在门槛上磨牙,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逮来的癞蛤蟆。
顾昭亭把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又在窗缝里塞了隔音棉。
我打开防汛包,翻出那把带LED灯的高倍放大镜,把那半片指甲放在镜头下。
光圈亮起,那些蓝色的晶体呈现出规则的六角星状结构,边缘锋利得像微缩的手术刀。
脑子里那根掌管信息的神经瞬间绷紧,无数琐碎的记忆碎片开始自动检索、拼凑。
这种结晶不是冰,也不是普通的化学盐。
我记得刚进社区整理旧档案时,翻到过招娣——那个死在二十年前冬天的傻姑的病历。
当时的死亡记录上潦草地写着“双手冻伤性溃烂”,但后面附带的尸检报告里,皮肤组织的含水量却显示正常,根本没有低温脱水的特征。
这在医学上是悖论。
除非……这种“冻伤”不是物理低温造成的,而是化学置换。
“北纬39°工业冷库特制防冻剂。”我感觉喉咙发干,声音听起来像是别人的,“这种防冻剂里含有一种特殊的凝固酶,能让细胞在常温下保持‘冻结’状态,原本是用来远洋运输活体珊瑚的。”
顾昭亭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击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过身,屏幕上的幽光映得他脸色更加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