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编号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像是一张张无声呐喊的脸。
在这一叠棉布最底下,压着一份泛黄的手写移交单。
落款处的“王素云”三个字极其工整,笔力深厚,没有半点腱鞘炎发作时该有的颤抖或侧顿。
这不是我见过的那个“王素云”写的,但那种运笔的节奏,却莫名让我联想到顾昭亭。
我掏出手机快速拍照,手指无意间擦过纸角,感觉到一种不自然的厚度。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纸角,细微的撕裂声中,一幅折叠得极细的结构图展现在眼前。
“冷库东三舱——备用电源回路图”。
“他在今早六点半寄出了东西。”
冷不丁的声音让我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顾昭亭不知何时出现在档案架的阴影里,他依旧是那副没睡醒般的冷淡模样,手里却攥着一张揉皱的物流单。
“教学模型,冷冻运输。目的地是省儿童福利院。”他把单子拍在柜门上,眼神冷得像冰,“模型社换了玩法,他们不再满足于藏,开始‘输送’了。”
我没接话,而是迅速将一块蓝色棉布塞进随身带的保温瓶里。
那里面装的是我出门前特意准备的米浆水。
随着液体浸透,棉布上那层深蓝色的植物汁液开始在化学反应下渐渐晕开。
底层竟然显现出一种特殊的铅笔痕迹,那是一行行被掩盖的真实姓名。
我的目光扫到最后一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林照→林晚照。代号:霜0。执行人:守霜人-07。”
我是这个编号系统的起点,也是他们口中那个被“守护”的最后样本。
“砰!”
档案室的大门被重重撞开。
老张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惊惧。
他手里攥着一个沾满泥点的黑色硬盘,那是派出所机房失窃的那块。
“晚照,走!快走!”老张嗓音嘶哑,像是在风箱里拉扯,“他们删了三次系统数据,但我留了纸质日志……王素云的指纹,最后一次录入时间是2003年霜降!那天之后录入的人,指纹间距宽了三毫米!”
三毫米。那是另一个人的手。
外面突然炸起一声惊雷,惨白的闪电将顾昭亭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他顺手捞起档案柜上的单子,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向侧门跑去。
“别回头。”他低声警告。
暴雨如注。
老屋的方向,那片荒草坡在雷光中忽隐忽现。
在那条唯一的盘山公路上,两道雪亮的灯柱再次撕破了黑暗,无声地滑向距离老屋不到百米的回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