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灰的余温顺着指缝钻进指甲盖里,那种干燥又粗砺的触感让我有些恍惚。
李桂芳像疯了一样,整个人半跪在灶台前,双手在厚厚的灶膛灰里拼命扒拉。
烟尘呛得她剧烈咳嗽,那双原本因常年劳作而干瘪的手,此时却在灰堆里摸索得异常精准。
“在这……在这儿呢。”她猛地抽回手,掌心里躺着半截被熏得发黑的红蜡烛。
那蜡烛短得可怜,表面布满了被火燎过的黑色斑点。
李桂芳的指尖在蜡油边缘颤抖,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桃儿临走那天,避开所有人把这东西塞进我怀里。她说,如果哪天晚照回来了,就点着这截蜡烛,那是引路的东西。”
我蹲下身,从她手中接过那截残芯。
蜡烛头沉得有些诡异。
我的拇指用力按压在底端的蜡面上,指尖捕捉到一个坚硬且规则的边缘。
这种触感瞬间激活了脑海深处的某个画面——那是许明远书房里,那个藏在《弗洛伊德文集》背后的保险柜。
我曾在打扫时瞥见过一眼,柜门内侧暗格的锁孔周围,有一圈微微凹陷的防伪磁吸槽。
那圈槽的弧度和间距,与我指尖此刻感应到的硬块分毫不差。
桃儿早就知道。
她知道那帮人会为了所谓的“归位”盗走她的骨灰,所以她把真正的第二道验证,藏进了这半截最不起眼的红蜡烛里。
“水。”我转头看向顾昭亭。
顾昭亭并没有问为什么,他侧身从门边拎起那个裂了缝的米浆碗,接了一捧刚从屋檐落下的冷雨。
我把蜡烛头丢进碗里,粗糙的指甲用力抠开外层已经酥脆的蜡衣。
随着蜡壳剥落,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微型磁片缓缓浮出水面。
雨水冲刷掉残余的红色,磁片在昏暗的灶间闪过一抹幽蓝,表面竟然显影出一行如蝇头般细小的微雕文字:
霜0血脉需以初名血书启钥。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霜0,林照。
李桂芳没等我反应过来,猛地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决绝,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愧疚全部通过这滴血挤出来。
她攥着指头,在那只盛着雨水的米浆碗底,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林照”两个字。
血迹在碗底迅速扩散,原本已经合二为一的银铜钥匙被丢入血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