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撞击声每响一下,我的太阳穴就跟着跳动一次,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正从山坳深处牵拉着我的神经。
天亮时,雨虽然停了,但潮气依旧重得像能拧出水来。
顾昭亭在老屋西侧的小火炉旁蹲了一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松脂与金属熔化的辛辣味,他正用一把医用镊子,稳稳地夹着那枚从李桂芳手腕上褪下来的银戒,将其置于通红的炭火核心。
我看着那抹银色在高温中逐渐扭曲、坍塌,最后化作一摊亮得刺眼的液体,被他精准地倒入一个简陋的铸铁模具里。
“戒面内圈有刻痕。”李桂芳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门口,她靠着门框,脸色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那是‘守霜人’交接时的分区码,只有熔了它,藏在银子里的代码才会显形。”
我脑子里的档案库在飞速检索。
那枚戒指在李桂芳手上戴了二十年,戒缘磨损得厉害,但那天在米缸旁,我确实捕捉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钥匙胚在冷水盆里“嘶”地一声冒出白烟。
顾昭亭将其捞起,一枚形状古怪的粗坯钥匙躺在他粗粝的掌心。
“还缺一个咬合齿。”顾昭亭低头用指腹摩挲着边缘,眉头紧锁。
我转身跑回里屋,从书包最内层的夹缝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烟盒纸。
那是姥爷昏迷前,用灶底的残灰在纸背上胡乱涂抹的痕迹。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的谵语,可现在将它铺在桌上,那些凌乱的黑点在我眼中迅速重组、叠加。
那是一个冷库的结构草图。
草图的最核心位置,被姥爷用指甲狠狠掐出了两个深坑。
“冷链主控室需双钥启动。”我指着那两个印记,指尖有些发颤,“一把是刚才铸的这枚,另一把呢?”
顾昭亭的视线从烟盒纸移向窗外,眼神冷冽如刀:“另一把原本在桃儿的骨灰盒夹层里,那是她的‘归位码’。但昨晚,模型社那帮还没断气的余孽趁乱把骨灰盗走了。”
丢失了?不,信息不会凭空消失。
我的记忆宫殿里开始疯狂回放三个月来每一个与许明远接触的瞬间。
他在课堂上推眼镜的手势、他在雨天撑伞的弧度……突然,画面定格。
被捕前,许明远在派出所走廊里曾有过一个极不自然的动作。
他明明双手被铐,却拼命用左上臂去挤压西装内袋,仿佛那里藏着他的命门。
“去派出所证物室。”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老张看在顾昭亭的特殊身份上,破例让我在消毒过的证物柜前停留了五分钟。
那件灰色西装隔着透明证物袋,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