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盖大小的钉帽内侧,似乎有什么硬物正在顶撞我的掌心肉。
我忍着刺痛将钉子翻过来,金手指在这一刻捕捉到了微缩至极的纹路——那是桃儿留下的,那是她作为“霜0”模板,在被夺走名字前唯一的抗争。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姥爷家那个盛过米浆的破碗,那层层叠叠的凝字触感此刻在指尖复苏。
我用钉尖在锁孔内壁一笔一划地刻下“L”和“Z”。
“滋啦——”
一簇幽蓝色的火花从锁眼迸射而出,烧焦了我的汗毛。
厚重的生铁门发出沉闷的呻吟,像是一具巨大的棺椁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腥味的白雾从门缝里狂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我们的视线。
我用手背捂住口鼻,跨过门槛。
手电筒的光柱在冷雾中四处乱撞,最后撞在了左侧的一面冰墙上。
那里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儿童的手掌印,每个血红的掌印下方,都用记号笔冷冰冰地标注着:霜07·休眠中、霜09·等待归位……
顾昭亭的手电光猛地转向主控台。
屏幕屏幕亮起,鲜红的倒计时在漆黑的房间里疯狂跳动:02:17:33。
“那是你妈。”李桂芳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颤抖着指向冰墙最深处的角落。
光柱移了过去。
在那块近乎透明的冰砖里,冻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
她侧脸贴着冰面,双眼紧闭,面容与我有七分相似,却年轻得可怕,仿佛时间在她二十二岁那年被某种极寒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没杀她,”李桂芳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们说‘霜0’的意识是最完美的基座,只要温度够低,她就能永远活着,当他们的活体模板。”
“姐姐看!我的名字在出汗!”小满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扑向另一面冰墙,指甲疯狂地抠着玻璃。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那个标注着“霜13”的标签下,原本坚硬的冰层正迅速渗出一颗颗温热的、新鲜的血珠。
那种血腥味在急剧升温,像是这整座冷库的冰块都在这一瞬间,变回了活人的肉体。
我死死盯着那件红棉袄,肺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