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长鸣声不像警报,更像是某种巨兽濒死前的喘息,频率低得让人的内脏跟着共振。
头顶的液氮喷淋头正在缓缓转动,像是无数只即将睁开的复眼。
米浆。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我的脑海。
那绝不是神志不清的呓语。
我的目光在剧烈晃动的冷库里疯狂扫视,金手指瞬间将眼前这充满高科技感的杀人机器拆解成无数线条与数据的组合。
如果是许明远那种变态的“收藏癖”,他一定会把最珍贵的东西放在离控制核心最近、却又最不像零件的地方。
视线定格在主控台右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散热格栅上。
那是整个系统中唯一标示着“恒温”而非“冷冻”的区域,通常用于存放生物酶催化剂。
我顾不得地面的湿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指甲几乎抠断了才暴力掀开那块挡板。
并没有什么高科技试剂。
在那幽蓝的指示灯光晕里,静静躺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
碗底早已干结着一层厚厚的、褐黄色的硬壳,但在那层时间的痂皮下,隐约透出紫云英汁液特有的暗紫色泽。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七岁那年暴雨夜,我高烧不退,姥姥去借药,是桃儿姨守在床边,手里端的正是这只碗。
她用筷子在碗底那一圈没洗净的米浆渍上画了个圆,轻声说:“晚照记着,家就像这碗底,是圆的,人散了,转一圈也能聚回来。”
我颤抖着手将碗底翻转,那粗糙的陶土面上刻着极细的一行字,若非我有过目不忘的微观捕捉能力,肉眼根本无法辨认:霜0归位,即启全解冻。
“顾昭亭!”我嘶吼着,把碗高高举起,“这不是普通的警报,是温控系统的逆向自毁!必须把温度提上来!”
顾昭亭没有回头,他手中的军刀猛地挑断了监控探头的主线。
那一瞬间,他像是早已预演过千百次一般,迅速将裸露的铜线缠绕在自己的手腕战术表带上。
“滋啦”一声爆响,蓝紫色的电弧顺着他的手臂炸开,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皮肉焦糊的惨烈气味。
“主板短路大概有三秒延迟,”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却稳得可怕,“晚照,就现在!”
趁着系统逻辑混乱的刹那间隙,我抓起那只陶碗狠狠扣进感应凹槽,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指纹按进了那个闪烁着乱码的紧急授权区。
“还有我!”
那个原本缩在角落的小女孩突然像只灵巧的猴子蹿上了冰柜顶端。
小满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上满是决绝,她把刚咬破的手指狠狠按在玻璃墙面上。
鲜血顺着冰面滑落,她没有任何犹豫,用那根本不该属于九岁孩子的狠劲,在那层薄霜上画出了那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头图案——那是她在无数个黑暗的夜里,和隔壁冰柜里的“桃儿姨”隔空敲击出的暗号。
那是“霜13”唯一的唤醒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