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芳扑通一声跪在纸轴前,手指颤抖着滑向末端一个不起眼的名字,那是她的名字,但在旁边还缀着一行蝇头小字。
代育体需以泪融印。
顾昭亭低声读出了那行字,眼神里闪过一抹深色。
李桂芳已经哭得发不出声了,她索性咬破了刚才被电流击伤的指尖,混着滚烫的眼泪,狠狠抹过了纸面。
原本空无一物的人名下方,竟在湿润中像显影液一样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对应的真实户籍编号,是他们通往阳光下的唯一通行证。
顾昭亭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这张用命换来的“乳名谱”连续拍摄。
他的动作极快,声音沉得像坠入深海的铁锚:老张已经带人在镇派出所了,有了这份证据链闭环,谁也别想再把他们当成模型交易。
我们走出冷库大门时,清晨的浓雾正漫过脚踝。
老张就站在那辆贴着“民政临时安置”标识的面包车旁,那身制服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显眼。
他快步迎上来,想伸手接小满。
可小满却死死拽住我的衣角,她的小脸贴在被我揉得皱巴巴的制服上,手指颤抖着指向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坳。
桃儿说,紫云英开花的地方,才有真正的家。
小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老张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顾昭亭忽然单膝蹲下,他从战术腰包最内层的隔层里掏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
那盒子边缘有泥土的痕迹,显然是刚挖出来不久。
这是你六岁那年,亲手埋在后山老槐树下的‘宝藏’。
顾昭亭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不那么冷硬的温度,“我想,现在该把它还给它的主人了。”
盒盖掀开的刹那,一枚黄铜质地的砝码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把它拿出来,与怀里那枚秤星钉靠在一起。钉与砣,秤的逻辑。
山风在这一刻突然转了方向,冷库门缝里那些残留的紫云英花瓣被风裹挟着,打着旋儿掠过我们的头顶。
它们没有飘向面包车,而是顺着蜿蜒的土路,齐刷刷地落向了那片荒废多年的祖坟坡。
我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在那片坟坡的方向,昨夜暴雨留下的泥泞还在翻涌,而某种不安的预感正随着那片紫云英花瓣的坠落,在我脑海里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