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没过了我的脚踝,每拔出一步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吸吮声。
顾昭亭走在我前面,小满整个人蜷缩在他宽阔的背上,像只受惊过度的猫。
土路早被昨夜那场暴雨啃噬得支离破碎,浑浊的黄水在冲沟里横冲直撞。
他跨过一个深坑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左肩那层被迷彩服盖住的绷带边缘,洇开了一抹刺眼的潮红。
那抹血色的位置,在我脑海里瞬间勾连出一张发黄的电子扫描件。
三年前,我刚入职社区档案室,在清理一份被标注为“极度损毁”的废弃仓库地契时,见过那个坐标。
地契登记人叫“李守业”,那是桃儿姨在户籍系统里唯一合法的名字。
而那张地契附图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打了个极深的叉。
顾昭亭当年的代号出现在那份地契的背景调查附录里。
那是他潜入“模型社”废弃仓库留下的旧伤,医生笔记上写着:贯穿性撕裂,终身无法负重。
但他现在背着小满,步子稳得像钉在泥里。
“桃儿的树!它没死!”小满突然在我头顶上方尖叫起来,干枯的小手死死指向前方。
在那片被雷火烧焦、半截躯干已经炭化的老槐树桩上,竟然在焦黑的裂缝里抽出了三两枝细弱的翠绿。
风一吹,那绿意抖得厉害,却固执地抓着那截死木不放。
我快走几步,鞋底在泥泞中打滑,几乎是跌撞到树根下。
焦黑的树洞里,塞着几张早已褪色的塑料糖纸,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
我从怀里摸出那枚在冷库里发现的黄铜砝码,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那种“秤”的逻辑在我脑海中飞速重组。
树洞内壁有个不起眼的凸起。
我深吸一口气,将砝码对准那个暗格狠狠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两把黄铜钥匙顺着裂缝滑了出来,沉甸甸地掉在我的掌心。
一把钥匙的齿纹呈现出诡异的阶梯状,像极了老式秤杆上的刻度;另一把的柄端,则用钢印深深刻着两个字:霜0。
“给我!”小满不知哪来的力气,从顾昭亭背上滑下来,抢过那把刻着字的钥匙就往坡下的乱葬岗跑去。
“小满!”我大喊一声,顾昭亭已经先我一步冲了出去。
我们在乱葬岗边缘截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