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跪在一座连墓碑都没有的破败坟茔前,两只手疯狂地抠着盖在上面的水泥盖板。
那盖板显然没打封胶,被顾昭亭单手一扳就露出了缝隙。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腐臭,更没有尸骨。
一口薄皮棺材里,静静躺着一台落满灰尘的老式录音机,旁边压着一叠泛黄的纸张。
我颤抖着手翻开那些纸,那是医院的孕检单,上面的日期整齐划一:1998年,霜降前后。
顾昭亭按下了播放键。
电流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坟坡上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桃儿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如果听见这个,说明‘代育体计划’失败了……我没能带他们走。晚照,如果你在听,记着,真相没死,它们只是在睡觉。快去静夜思西厢房,第三块青砖下……”
录音戛然而止,那种让人窒息的寂静重新接管了荒坡。
回程的路上,小满一直异常沉默。
泥水溅在她的脸颊上,她也不擦,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村口。
直到看见姥姥家屋顶升起的那一缕细细的炊烟,她才突然拉住我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姐姐,桃儿……是不是我的亲妈妈?”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法回答她,却在刚才帮她系紧口袋时,摸到了她藏在里面的半片紫云英干花。
那花瓣的纹路,与我今早在那只米浆碗底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这是某种血缘上的接力。
顾昭亭忽然把录音机塞进我怀里,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冷冽如刀。
“西厢房青砖下可能有主服务器的物理密钥,那是‘模型社’的命根子。”他侧过头,敏锐地捕捉着山谷间的声响,“但那个变态组织的人,恐怕也盯上那里了。”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寂静的山道上突然扬起了一阵狂乱的尘土。
三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像三只嗜血的甲虫,正顺着狭窄的土路朝村子疾驰而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几百米,依然震得我耳膜发麻。
小满猛地攥紧了我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
“姐姐你看!”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声音带着剧烈的哭腔,“他们车顶上……绑着和冷库里一模一样的冰柜!”
那些冰柜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像是一口口准备妥当的、移动的棺材。
我看向村口,姥姥家的西厢房门口,一个身影正缓缓走动。
那是李桂芳,她手里正端着个木盆,似乎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劳作,全然不知那些钢铁怪物正带着死亡的气息,从泥泞的尽头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