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像是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破了清晨最后一点静谧。
李桂芳手里的木棒在瓷盆边缘撞出一声脆响,她没有回头看那些呼啸而至的黑影,反而朝我们飞快地挑了下眉毛。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怯懦,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清明。
她顺手掀开灶台上那口大铁锅,右手在灶膛内壁摸索了一下。
我看见她的指缝里全是白色的米浆。
嘎吱一声,沉重的锅底连带着黑洞口。
霉味和泥土的腥气瞬间冲散了灶房里的烟火味。
下去。
顾昭亭的声音低促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一把将我推向洞口,顺势把小满也塞了过来。
我踉跄着踩上冰冷的石阶,手心撞在湿滑的内壁上。
顾昭亭没有立刻跟下来,他猛地转身折回院子,五指叉开,一把抓住了晾衣绳。
那根用来挂碎花床单的尼龙绳在他手中像毒蛇般游动,飞快地缠上了院心那口水井的辘轳。
我的脑海里突兀地划过一张剪影。
那是姥姥还没糊涂前,坐在门槛上吸着旱烟,指着那口井对我嘀咕:晚照,离那辘轳远点,它是吃人的。
1958年闹饥荒,有个偷粮贼想顺着井绳爬下去,结果这铁疙瘩断了轴,生生把人的骨头绞成了麻花。
那是我档案库里的一段“无用信息”,此刻却在视网膜里疯狂跳动。
门板碎裂的巨响伴随着沉重的靴子落地声。
第一个冲进院子的黑衣人,手里寒光一闪,直奔西厢房。
顾昭亭眼神冷冽,右腿猛地蹬住井沿,全身力量汇聚在腰部,狠狠一拽绳索。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架沉睡了半个多世纪的百年老辘轳,带着千钧之势从腐朽的木架上轰然坠落。
咔嚓。
那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是骨骼在重压下彻底粉碎的闷响。
黑衣人的惨叫刚出口就断了半截,重达百斤的铁轴精准地砸在他的小腿上。
顾昭亭趁乱闪进灶房,反手合上了铁锅。
地道里的光线只剩李桂芳手里那把昏黄的电筒。
她走在最前面,脚步极快,像是这条路已经在她梦里走了无数遍。
她在西厢房正下方的墙角停住,这里的地砖比别处更潮。
她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扣住第三块青砖的缝隙。
桃儿让我守在这里二十年,就为了等你。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作响。
砖头被撬开,里面露出的不是我想象中的电脑磁盘或密钥,而是一个极小的、带着密封条的微型冷藏箱。
我接过来,手心一阵冰凉。
隔着透明的采样管,我看见了十二支暗红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