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火机盖扣合的声音。
一个刻着繁复花纹的煤油打火机,静静地躺在坛底的干草堆里。
那是桃儿姨的东西,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一枚被时间遗忘的勋章。
顾昭亭眼神一凛,他几乎是瞬间读懂了那个坛子散发出的异样气味——那不是酸菜的腐臭,是高浓度的工业酒精。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掀到窖底最深处的干草堆下。
与此同时,他单手拎起两坛密封不严的酸菜坛子,用膝盖猛地顶开石板,将坛子狠狠掼向排水沟。
坛子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煤油打火机清脆的摩擦声。
一团狂暴的烈焰顺着排水沟的走势瞬间倒灌,酒精燃烧出的蓝紫色火苗贪婪地吞噬着沟壁上的油脂和污秽。
追兵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沉重的石板,伴随着皮肉被灼烧的焦臭味。
在火光最盛的那一秒,我看见一张绣着“霜0”字样的围裙一角被气浪卷进了窖口。
那是李桂芳的。
那两个字在火舌中迅速蜷缩、发黑,最终化作了一抹飞灰,消失在翻滚的浓烟里。
跟我走。
顾昭亭拽起发愣的我,从腌菜窖后墙一个隐蔽的狗洞钻了出去。
村外的山道上,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只剩下一辆孤零零地亮着大灯。
其余两辆横七竖八地歪在田埂里,车身冒着滚滚黑烟。
老张带的民兵队。
顾昭亭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冷冽地扫过远处的田垄。
在那片摇曳的庄稼地深处,几个背着猎枪的身影正迅速隐入黑暗。
他拉过我的手,将那个沾着酒精味的煤油打火机重重地拍在我的掌心:桃儿的东西,你收好。
我回头望去,姥姥家宅院的方向火光冲天。
李桂芳没有出来,那个守了二十年账本的女人,连同她身上那个卑微的代号,一起葬在了那些“模型”的灰烬里。
山谷间的风开始变凉,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米浆味。
顾昭亭拉着我,在黑暗中精准地穿过一片齐腰高的荒草坡,直奔后山。
就在我们即将绕过姥姥家那排废弃的柴房时,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在那扇由于年久失修而半掩的柴房门后,有一道极细的、反射着月光的银丝,正微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