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环卫工人橙色马甲套在身上,布料粗糙地磨蹭着我脖颈上未愈的划痕。
老张给的这身衣服带着股陈年灰尘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混合着四周拆迁工地特有的土腥气,熏得我胃里阵阵翻涌。
顾昭亭的身影在前方半米处,像一截在黑暗中无声移动的枯木。
他走得很稳,脚掌落地时几乎听不见碎石摩擦的声音,这种极度的沉稳在某种程度上压住了我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我们避开挖掘机巨大的探照灯光柱,顺着被砸开一半的侧门溜进了产科楼。
这栋三层小楼比我想象中要冷。
那种冷是从废弃瓷砖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苏打水和干涸血迹的味道。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已坏死,只有远处工地的重型机械轰鸣声,隔着厚重的墙壁,沉闷地震动着我的耳膜。
脚下的路变得粘滞,那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油垢和不明液体的混合物。
走廊尽头,一块歪斜的铝制门牌在手电筒微弱的余光中晃了一下。
产房3。
门把手上缠着一截褪色的红布条,尽管已经落满了灰,但在光束扫过的一瞬,我眼皮还是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布条的材质和打结的手法,和我之前在冷库里见到的陶罐封泥一模一样——那种极细的、带有暗纹的土家织法。
小满忽然松开了我的手,她像个被某种无形细线牵引的木偶,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
她垫起脚尖,干瘦的手指精准地伸向门框上缘一个极其隐蔽的狭窄缝隙。
哐当。
一个沉甸甸的物件掉在地上。
顾昭亭侧身护在我前面,我低头看去,那是一把生锈的产钳。
钳口内侧被火烧过,刻着几行细小的字迹,在冷光的照射下清晰得近乎刺眼:
“霜13·1998.10.23”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1998年10月23日。
那是我的出生日期。
在社区档案室工作的无数个午后,我曾反复摩挲过家里那份发黄的档案。
我记得桃儿姨那份潦草的住院记录,上面明确写着:当日分娩,活产女婴一名。
如果我是那个女婴,那这把产钳上的“霜13”又是谁?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侧的马甲边缘。
顾昭亭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某种防腐药剂的米浆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的挂钟停在21:13。
这数字像是一个冰冷的咒语。
顾昭亭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抽出匕首,熟练地撬开了老旧的木质钟壳。
在一堆发黑的齿轮间,他用镊子夹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