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袖扣在月影下晃出一道极细的冷芒,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屏住呼吸,整个人竭力往产床那锈迹斑斑的阴影里缩去。
那种金属质感我太熟悉了——三个月前,我在社区档案室整理“特殊捐赠名单”时,曾无数次在许明远移交的物证照片里看到它。
与此同时,我脑海深处那个杂乱的“档案库”开始自发飞速检索。
视网膜上仿佛浮现出一行行冰冷的打印体:三个月前调阅的镇区车辆登记记录。
全镇登记在册的黑色帕萨特仅有两辆,所有人名字都指向同一个人:李守业。
李守业,那是桃儿姨在户籍档案上已经废弃了二十年的本名。
但我清楚地记得,其中一辆的备注栏里用红笔写着“1998年报废”。
那么眼前这辆本该躺在废铁厂的幽灵车,此刻正像一头潜伏在垃圾堆旁的巨兽,无声地注视着这栋即将倾覆的废墟。
顾昭亭并没有回头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他脊背瞬间紧绷出的弧度。
他像一只蛰伏的豹子,无声无息地贴到了窗边,修长的手指从武装带边缘抽出了一根毫不起眼的晾衣铁丝。
我看到他用铁丝轻巧地勾住了窗框外沿那一截锈迹斑斑的铸铁排水管。
那一瞬间,我竟然走神想到了姥姥家老屋西侧的旧水管,同样的翻砂工艺,同样的承重结构。
顾昭亭曾经在老屋翻修时随口说过,这种铸铁管的承重极限是七十五公斤。
他现在的体重加装备,刚好压在那个临界点上。
他这是要悬身绕到车后。
“给。”
小满突然发力,将那个冰冷的、空落落的脐带罐猛地塞进我怀里。
她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白痕。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玻璃,对着自己的掌心狠狠划了下去。
鲜红的血珠连成线,啪嗒啪嗒掉在产床铁栏杆那个老旧的蜂鸣器上。
原本已经断电十几年的仪器,竟然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发出了某种干涩的、类似于齿轮磨合的“咔哒”声。
产床正后方的墙面剧烈震颤,冷藏柜底层的暗格毫无预兆地弹开,掉出了一个半截被火烧焦的黑色病历夹。
那是当年卫生院对外宣称“被老鼠咬烂”的产科记录原件。
纸页边缘还粘着几朵干枯发黑的紫云英,那种微弱的草木香气在腐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沙——沙——”
皮鞋踩碎枯枝的声响在后巷清晰起来。
顾昭亭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