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贴在地面的脸颊溢开,那声“照照”穿透沉闷的雷声,像是从生了锈的喉管里强行挤出来的。
我的心口猝然一缩,仿佛有一根细长冰冷的针顺着脊椎扎进了脑髓。
这个名字,除了已经过世的姥姥和失踪的桃儿姨,没人叫过。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后跟撞上一堵带着凉意却极稳的墙。
顾昭亭宽大的黑色雨衣顺势将我拢住,像是一道坚硬的屏障,隔绝了那双令人作呕的眼睛。
脑海深处的“档案库”在一瞬间疯狂运转,无数散乱的胶片被强行对焦。
二零零五年,祠堂门口的那个下午。
石阶上的铁锈味还没散去,我正看着桃儿姨用红手绢裹住那颗带血的门牙。
记忆的边角处,当时被我自动忽略的黑影此刻清晰得刺眼——许明远就站在桃儿姨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新生儿命名学》。
借着七岁时仰视的视角,我清晰地看到了那本书页角翻折处的字迹:霜0代育体需重置姓名。
雨水混着被踩碎的紫云英残瓣,顺着煤渣坡蜿蜒流下,最后汇聚成一股暗红色的细流,黏稠地灌进路边的排水沟。
那颜色和形状,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冷光里,像极了一条刚从母体剥离、还带着温热的脐带。
他被拖上警车时,那声嘶力竭的吼叫被雷声吞没,只剩下一张不断开合的惨白的嘴。
回到附房时,我浑身都在打冷颤。
小满蹲在墙角,正闷头拨弄着火盆里的余烬。
她见我进来,没说话,只是默默从一只缺了口的瓦罐底下翻出一双沾满陈年泥垢的旧布鞋。
她撕开了左脚鞋垫的夹层,里面滑出半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带着被火燎过的焦黑。
我接过来,金手指几乎是瞬间完成了对像素的重组。
那是五岁的我,缩在一扇布满铁栅栏的窗户前。
我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是桃儿姨。
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我熟悉的银戒,右手却握着一把手术剪,正动作利索地剪断一段深褐色的、干枯得像树根一样的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