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发疯的许家弟弟在审讯室里的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重新扎进我的大脑——“所有目标从出生起就被植入双重身份。户籍信息是给活人看的,器物编码是给买家看的。”
我以为我今天才拿到名字,可原来在二十二年前,我就已经被这串冰冷的金属编码标注好了价格。
窗外突然响起“轰”的一声闷雷,积压了一整天的雨云终于裂开了缝。
暴雨如注,顺着附房破损的屋檐倾泻而下,水珠溅在窗台那盆摇曳的紫云英苗上,溅得泥点四起。
“水……漏进来了。”小满惊呼一声,本能地抓起那个搪瓷杯想去接雨水,却在慌乱中撞到了顾昭亭的手肘。
金属片顺着桌沿滑落,“叮”的一声掉进了窗下的泥地里。
顾昭亭眉心猛地一皱,他迅速俯身去捡。
就在他躬身的一刹那,我看到他左侧袖口那枚银色的袖扣松脱了,顺着湿滑的地面滚进了排水沟的阴影里。
等等。
我的视网膜飞速回拨。
刚才在广场的老槐树下,我明明亲眼看到他把那枚代表许明远身份的袖扣按进了肮脏的煤灰堆里。
那他袖子上现在这枚……是从哪儿来的?
顾昭亭捡起了金属片,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滚落,正好滴在金属片上。
雨水冲开了上面包裹的一层薄薄的密封蜡,在灯光的折射下,那层蜡面上竟然显出了半枚残缺却清晰的指纹轮廓。
那是桃儿姨的指纹。
他抬头看向我,眼底深处压抑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剧烈情绪。
雨声遮蔽了除了心跳以外的所有声音。
他握紧了那枚金属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却没去管那枚掉进排水沟的袖扣。
那枚本该被深埋的银色金属,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污浊的水流里,在闪电掠过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它内侧刻着的、与金属片一模一样的编号:M-23。
寒气顺着脚踝爬上脊椎。
我突然意识到,顾昭亭带给我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死里逃生的希望。
这一夜,雨始终没停。
小满缩在破旧的草垫上,睡梦中一直不安地呓语着什么。
我坐在樟木箱旁,死死盯着那盆被雨水打歪的紫云英,直到天边泛起一种粘稠的、灰蒙蒙的亮光。
清晨,小满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她那双大得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祠堂后院的方向,像是嗅到了某种腐烂已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