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箱子里散发出浓烈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旧织物发霉的干苦。
我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拨开几件姥姥留下的旧棉袄,指尖碰到了那个冰凉的、带着粗糙质感的硬物。
那只白底红苹果的搪瓷杯被我捧了出来。
杯身上“先进生产者”五个红字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黑色金属胎体。
这是姥姥五十年前在纺织厂得的奖品,我五岁发烧那天,它在我手里摔变了形,杯沿豁开了一个狰狞的口子,像一只嘲讽的眼。
我习惯性地眯起眼,视网膜上无声地浮现出三年前我在社区档案室整理出的《1972年红星搪瓷厂批次质检报告》。
档案里记录,那一批次的釉料因为矿物质超标,烧制出的成品杯底会有细微的橘皮纹。
可是,我指尖抚过的这只杯底,触感却异常致密、平滑,甚至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一种冷寂的莹润感。
这种密度不对,它更像是某种经过二次加固的密封层。
“桃儿姐说过,真东西要藏在假东西里才安全。”
小满蹲在旁边的煤炉子旁,手里拽着两只湿漉漉的袜子,正借着微弱的火苗烘烤。
火光映在她凹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一种近乎宿命的木然。
我脊背一凛。
那个一直坐在阴影里擦拭匕首的男人站了起来。
顾昭亭没说话,他宽大的手掌接过搪瓷杯,另一只手拎起了桌上的煤油灯。
“退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往后缩了缩,看着他用镊子稳稳地夹住杯底边缘,将它悬在跳动的灯芯火苗上。
由于热胀冷缩,杯子里残留的水汽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寂静的附房里,时间被拉扯得极长。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那是搪瓷釉面受热后崩开的声音。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杯底中心蜿蜒而出,紧接着,一整块圆形的釉层竟然像某种成熟的壳,自行脱落了。
顾昭亭用镊子从剥落的灰烬中,夹起了一枚薄如蝉翼的微型金属片。
我急促地凑近,视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金属片上蚀刻着一行细小的编号:M-23-LWZ。
我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M代表Model(模型),1998年10月23日是我的出生日期,而LWZ……是林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