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方的广播喇叭里,一阵电流嘶鸣过后,慢吞吞地流淌出一曲《茉莉花》。
曲调被老旧的扩音器拉得极长,带着一种失真的破碎感。
我胸口那股刚平复下去的窒息感瞬间回潮,记忆里的档案库疯狂翻动,最后定格在1998年10月23日那个潮湿的夜晚。
那天产科楼烧红了半边天,火光里除了尖叫,就是这首曲子。
我以前以为那是谁在火场边放的收音机,可现在,那段被我贴上“杂音”标签的记忆碎片被重新提取、倍速放大。
我突然意识到,那不仅仅是音乐,旋律的每一个重音都恰好覆盖了产床蜂鸣器的警报频段。
那时候的桃儿姨,是用了这盘录音带,强行在监控系统里“抹去”了一个活人的求救信号。
“姐姐,看这儿。”小满拉了拉我的衣角,指着民政局办事车轮胎缝隙里卡着的一小簇紫云英。
那是几朵被车轮碾压得几乎变形的小花,花瓣边缘沾着发黑的机油。
小满蹲在泥水里,眼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剔透:“他们以为水泥地能把根压死,可只要有一条缝,花就会自己钻出来。”
我看着那簇柔弱却坚硬的紫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的户口本。
回程的路上,天又开始落起细如牛毛的牛毛雨。
顾昭亭走在我身侧,他没撑伞,也没看我,只是在路过那道斜坡时,顺手脱下那件带着体温的旧军装外套,劈头盖脸地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外套很沉,领口有一股冷冽的硝烟味,还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像是刚割开的草本紫云英香气。
这味道让我紧绷的脊梁稍微松了松。
走到祠堂门口时,顾昭亭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枚被烧得发黑、边缘卷曲的门牌铁片,那是“静夜思-07”。
我凑近去看,发现铁片的边缘还粘着几丝灰白的粉末,那是三年前桃儿姨骨灰里的紫云英碎屑。
“许明远那个弟弟骨头不硬,稍微带了一下就招了。”顾昭亭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细碎的雨声吞没,“‘模型社’最后一批‘活体模型’的潜伏名单,就藏在你五岁那年摔坏的那个搪瓷杯底釉层里。”
我脑中瞬间掠过那只杯子的样子:白底,上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红苹果,杯沿掉了一块瓷。
那是我五岁发烧时失手打碎的,后来被姥姥当成宝贝似的收进了樟木箱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