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突然一凉,我摸向颈间。
那里垂着一把略带锈迹的古铜钥匙,是刚才在登记车窗口,那个指甲缝里塞满污垢的工作人员悄悄塞进我手心的。
“桃儿托付给你的,说你总有一天能用上。”当时他的声音像干枯的枯叶摩擦,听不出情绪。
原来,这把钥匙等了我整整十七年。
黄昏时分,我们回到了老屋西侧的附房。
小满像是完成某种庄严仪式,她把那十三枚乳牙整齐地埋进窗台下的新土里,又将那个空了的脐带罐倒扣在刚冒头的紫云英苗旁。
顾昭亭没闲着,他默不作声地拆下了附房外墙那截已经断裂的铸铁排水管。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排水管内壁一处隐蔽的蜡封位置,抠出了一卷被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微型胶卷。
他对着残存的夕阳将胶卷拉开一截。
我发动了过目不忘的本能,视网膜在那一秒捕捉到了胶片上的影像——那是1998年10月23日21:15的监控截图。
模糊的黑白画面里,桃儿姨正蹲在产床边,用剪刀剪断了脐带,然后颤抖着手,亲手将一条写着“林晚照”的红布条系在了那个浑身青紫的婴儿脚踝上。
婴儿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看着这晦暗的世界。
远处传来了孩童的嬉闹声,几个镇上的孩子举着自制的纸风筝,在巷口呼啸而过。
风筝尾巴上坠着大串晒干的紫云英,在风里摇晃,像是一串串风干的勋章。
小满仰起头,被泥点弄脏的小脸凑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以后我能叫你晚照姐吗?”
我握紧她沾满湿泥的手,眼眶发酸,转头去看顾昭亭。
他正半蹲在角落的煤灰堆旁,将那枚曾经象征着许明远身份的银色袖扣,一点点压进肮脏的煤灰深处。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得像是在盖一座小小的坟,又像是在掩埋某种名为“过去”的尸骸。
煤灰沾黑了他的指尖,也掩盖了金属最后的反光。
我盯着他的背影,那种没由来的心悸再次浮现。
我知道,户口本上的墨迹干了,但这把古铜钥匙即将开启的,恐怕是比许明远更深不见底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