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大脑里的档案库开始疯狂检索。
我在社区档案室待了半年,那里有一份《1998年全镇新生儿防疫及医疗废物处置记录》。
记录明确显示,当年全镇新生儿的脐带必须按照规定进行“统一消毒焚烧”,这是为了防止传染病。
唯独1998年10月23日,那一天的处理流程是空白的。
因为产科楼在那晚失火了。
记忆中许明远弟弟那张扭曲的脸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他曾隔着审讯室的玻璃怪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模型社’最完美的初代样本。所有的模型都需要一个‘锚点’,那是生命起点的原始痕迹,没有它,灵魂就附不上去。”
寒气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那场火灾根本不是意外。
组织刻意制造了混乱,就是为了在中断的流程里截留我的脐带。
桃儿姨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没能毁掉它,只能把它偷出来,埋进这祠堂的青砖之下,指望着岁月的腐朽能掩盖这冰冷的罪证。
小满蹲在角落,默不作声地掏出她珍藏的那些乳牙,一颗一颗放进我刚找来的新陶罐里,又往里塞了几朵晒干的紫云英。
她在做一种属于小孩子的、徒劳的“净化”仪式。
顾昭亭没看她,他从那件旧军装的隐蔽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银色的长条盒子。
啪嗒一声,盒子弹开,里面是整齐的采样棉签和试管。
那是他退役时带出来的军用DNA采样盒,边缘还残留着特种部队特有的磨损痕迹。
“要做吗?”他抬头看我,灯影在他高挺的鼻梁投下深邃的阴影。
我看着那团焦黑的脐带灰,手指冰凉。
这东西一旦经过采样对比,我作为“林晚照”的活人身份,和作为“M-23”的商品身份,就再也撕不开了。
“桃儿藏了它二十三年。”顾昭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现在,该让这些灰烬开口说话了。”
他拿着采样棉签,一点点靠近陶罐碎片。
就在棉签触碰到那团灰白色絮状物的刹那,远处死寂的村道上突然炸开了一声凄厉的警笛。
那声音由远及近,撕裂了清晨的浓雾,且没有任何转向的意思,直挺挺地朝着静夜思老屋的方向冲了过来。
我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那是派出所陈所长的车。
在这个监控稀少、连路灯都经常坏掉的小镇,这种出警速度快得极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