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亭将麻绳末端浸入桌上那碟残留的酸醋里。
原本焦黑的纤维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竟泛起了一层幽幽的淡蓝色荧光。
那是“模型社”专门用来标记转运路径的化学涂料，只有遇酸才会显形。
我脑海中那格名为“1995-2000年档案”的架子猛地晃动了一下。
我想起姥姥那个红木箱底压着一张1999年的供销社分红单，背面有一副潦草的简笔画，原本以为是小孩子的涂鸦，现在想来，那错综复杂的线条正是供销社后院那排老仓库的通风口草图。
小满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来得及吃的冻梨，把脖子上的银顶针用力按进了发黑的果肉里。
粘稠的梨汁顺着顶针的凹槽渗了出来，在干缩的果皮上缓缓勾勒出一道弯曲的线，竟然和分红单背面那个隐秘的暗格位置严丝合缝。
“‘霜系’的活体样本，以前就藏在冷库的夹层里。”小满盯着那个果皮上的印记，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昭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冷峻压过了除夕的火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截变色的麻绳揣进怀里，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我拉着小满跟在他身后，脚下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我们摸黑潜进了供销社的后巷，这里常年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和汽油味。
顾昭亭在后门处蹲下身，用袖扣轻轻刮掉门锁上的冰霜，凑近嗅了嗅。
“柴油味。”他压低声音，“发电机刚发动过，里面的温控系统在强行过载。”
我蹲在雪堆旁，指尖触碰到了一小片还没被完全雪埋的彩色纸片。
那是糖纸的内层，带着淡淡的金属反光——正是小满今天在档案室外面，用来抄录那个非法IP地址时用的那种。
我的金手指在这一刻疯狂报警：供电所的老张昨天还在抱怨，供销社这边的变压器半个月内被人动了三次，而最后一次，正好是昨夜凌晨两点。
“嘘。”
小满突然捂住嘴，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冷库顶棚。
一缕灰白色的蒸汽正顺着那个被积雪半掩的通风口逸散出来。
那白汽的形状扭曲、粘稠，在寒风中久久不散，像极了我在地下室看到那些乳牙罐被强行开启时，从罐口喷涌而出的、带着防腐液气味的死雾。
“他们在销毁最后一批活体数据。”顾昭亭的声音在黑暗中紧绷到了极点。
冷库那扇厚重的铸铁大门，此刻竟诡异地虚掩着一条缝，深处透出一股比室外更冷、更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