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种子并不像普通植物那般轻飘飘地落地，它们在接触到液氮的一瞬，外壳似乎受热胀冷缩的剧烈挤压而纷纷爆裂，溅射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带有荧光质感的粉末。
这粉末像是被某种引力牵引，疯狂地向那个户籍警的左手涌去。
在那截断掉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小指上，荧光粉末精准地勾勒出一圈密集的、凹凸不平的纹路。
我的眼皮疯狂跳动，脑海中那卷被我翻烂了的《社区特殊资产管理手册》瞬间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被涂黑的防伪示意图。
是一串识别码：M-S-901。
这就是他的“出厂编号”。
这个所谓的户籍警，本身就是一个被高度精修过的、混入管理阶层的“活体模型”。
“走！去派出所找值班老李！”顾昭亭猛地跨前一步，用宽阔的背影死死挡住那三道刺眼的电筒光。
他单手扣住液氮罐的边缘，猛地将其掀翻，更浓郁的白雾瞬间封锁了视线。
他反手推了我一把，力道极大，将我推向斜上方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
去派出所找老李？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几乎停滞，金手指在脑海中拉出一道尖锐的划痕。
不对。
今天早上十点，供销社二楼电路跳闸。
老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斜跨着工具包走过长廊，他弯腰检查电箱时，包里滑出了一叠蓝色复写纸。
我的视网膜在那0.01秒捕捉到了复写纸顶端的抬头：霜系样本回收清单。
那一叠名单的厚度，至少有五十人。
“不能去派出所！”我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死死拽住已经爬上一半的小满。
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抠进通风管的铁皮里，“老李是收尸人！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这份协议生效后的活体验证！”
“找死。”户籍警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机械而冷酷。
两个黑衣人手中的钢丝锯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在浓雾中左右包抄。
“晚照姐，帮我拿着这个！”小满突然发了狠，她猛地撕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内衬。
几十枚红纸包裹的小爆竹像雨点般落了下来。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在废墟中求生的狠劲：“王叔教我做的，响声大，烟少，专门吓唬林子里的大狗！”
她动作麻利得像只山猫，借着雾气的掩护，将那一捧爆竹一股脑塞进了冷库电机还在疯狂旋转的散热口。
“轰——！”
一声沉闷却剧烈的爆炸在狭小的机房内炸响。
原本就超负荷运行的电机在硝烟中发出一阵绝望的哀鸣，电路瞬间短路。
冷库顶部的应急灯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那频率快得让人作呕，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在胸腔里做最后的挣扎。
我借着这频率不定的闪光，疯了似的冲向冷库角落。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碎纸机，它正贪婪地吐出一堆灰白色的碎屑。
那是他们刚刚销毁的“模型注销令”。
我一把推开沉重的碎纸机外壳，顾不得里面锋利的刀片，手指飞速在那些残页中翻找。
我的大脑像是一台高性能的扫描仪，飞快比对着每一根纸张纤维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