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的纹路……跟我怀里姥姥那张1985年的“县劳模奖状”一模一样。
都是县造纸厂那批特制的、掺了楮皮纤维的防伪纸。
我反手抽出怀里的银顶针,精准地挑开碎纸机内部的一个隐秘卡扣。
果然,在那个布满油垢的齿轮后方,藏着一个指头大小的铜制印模。
那是姥姥织布机梭子上消失的那个缺口。
我顾不得许多,撕下《监护协议》背后那张用来加固的透明衬纸,将其覆在印模上,随后用指尖蘸了灶台带出来的火漆余温,用力在那层薄膜上一拓。
冷库顶棚的裂缝处,积雪融化成的雨水恰在此时滴落。
那滴水混杂着爆竹的硝烟,在薄膜上缓缓晕开。
原本空白的衬纸上,竟然在微弱的红光中浮现出一行深紫色的字迹,带着不可更改的法律威严。
那是一串全新的、与市局系统实时挂钩的户籍编码:LWZ07-法定公民。
不是模型,不是样本,是人。
“咔嚓”一声,那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顾昭亭已经锁住了户籍警的喉咙。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生生扯下了对方颈间的一圈银色圆环——那是一枚隐藏在皮肤下的电子镣铐,样式竟然和顾昭亭手腕上那道陈年伤疤的形状严丝合缝。
“市局的特级通缉令三分钟前刚发。”顾昭亭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十年前那场假死案,你才是那个该留在焚化炉里的真凶。”
远处的山道上,警笛声穿透了厚重的积雪,由远及近。
冷库那扇几乎报废的铸铁大门被“哐”地一声撞开。
陈所长满头大汗地冲在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热乎乎的、刚打印出来的红色户口本。
他甚至没看倒在地上的嫌疑人,而是快步走到我面前,将那本沉甸甸的东西拍在我手里。
首页上,林晚照三个字,黑纸白字,清晰得刺眼。
“晚照姐……”小满扑进我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
她抽噎着,突然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期盼,“我的牙……能镶回这本子里吗?我想当人,不想当‘霜13’。”
我紧紧握住那枚银顶针,指尖感受着铜模残留的余温,转头望向窗外。
晨光正艰难地撕开年夜的浓雾。
在冷库外那堆漆黑的爆竹灰烬中,几株被液氮冻得几乎透明的紫云英,竟然在破晓的寒意里,倔强地钻出了一抹嫩绿的芽尖。
顾昭亭默默走到我身边,从袖口取下一枚银色的袖扣,不由分说地按进我的掌心。
那是刚才他制服歹徒时落下的。
我低头看去,袖扣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监护权永久生效。——G”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陈所长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陈所!西头老周家的儿子在供销社后院跑了!他带走了那个装着‘活体模型’原始大脑的冷藏箱!”
晨光刺破冷库残雾的一瞬,我看到顾昭亭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看向那串逃向深山的脚印,仿佛在那雪地的尽头,还有一扇我从未察觉的、更深沉的门正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