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顶针缝住的团圆线(1 / 2)

晨光像碎掉的冰片,顺着冷库震裂的缝隙泼洒进来,将那些翻涌的液氮白雾映得近乎透明。

我死死扣着那张拓印出新编码的户籍纸,指尖还残留着紫云英粉末带来的细微瘙痒。

那不仅是种子的碎屑,更像是一种正在扎根的寄生感。

陈所长快步走来,将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拍在我的掌心。

封皮还带着打印机吐纸时特有的燥热余温,但在我指尖触碰那粗糙纹路的瞬间,大脑深处那卷庞大的信息库自发地嗡鸣起来。

我嗅到了一种极淡的气味。

不是新油墨的味道,而是掺了廉价工业明胶的黏合剂,其中还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柴油的辛辣感。

这种味道,和我昨夜在供销社后院看到的、那捆用来拖拽重物的粗麻绳上的味道,完全同源。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一坠。

我没有抬头,佯装翻看那张属于我的页码,指甲看似无意地在书脊内侧的胶渍上轻轻一刮,将那一粒微小的胶屑藏进袖口的缝隙。

余光里,小满正蹲在阴影里。

她细瘦的手指飞快地掠过地上的冰渣,将几片被重靴踩碎的乳牙罐瓷片,神色麻木地塞进棉袄的破洞夹层。

“市局审讯室里,有你三年前亲手伪造的‘霜系样本死亡证明’。”

顾昭亭的声音在寂静的冷库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像拎起一件报废的零件,将那枚闪着冷光的电子镣铐生生塞回户籍警那浆洗得笔挺的领口。

金属卡扣撞击着锁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个原本胜券在握的男人,脸色在刹那间褪得灰白。

他那截断掉的小指在强光下微微抽搐,像一只断了电的机械虫。

他整个人委顿在碎冰堆里,眼里最后一点象征“人类”的理智在迅速涣散。

“回去吧。”顾昭亭走到我身边,挡住了那道粘稠阴冷的视线。

回到姥姥家老屋时,灶台上的年糕已经彻底冷透,像几块苍白的石头。

屋子里的陈设没变,但空气里那种熟悉的、属于“家”的霉味,此刻却显得危机四伏。

小满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蒙尘的针线盒,取出一枚磨掉了一层漆的银顶针,不由分说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晚照姐,姥姥说过,顶针压住线头,家就散不了。”

她垂着头,从盒底抽出一根猩红的线。

那线太硬了,在晨光下泛着一种不属于丝织品的金属光泽。

我的瞳孔缩紧,那是昨夜爆竹里剩下的引信捻成的芯。

这种东西遇火不燃,却韧得能勒断成年人的腕骨。

我没说话,转身从织布机的暗匣里翻出那卷未拆封的、泛黄的“劳模奖状衬纸”。

我避开窗外的视线,将衬纸裁成均匀的细条,混着指缝里残留的紫云英茎纤维,在掌心飞速搓成一股双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