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眼前。
顾昭亭半蹲在炕沿,手里捏着一枚从战术腰包里抽出的军用缝衣针。
针身长而锋利,在阳光下翻转时,我清晰地捕捉到了针眼内侧刻着的一行极小的字符:LWZ07。
那是我的编号,也是他多年来秘密追踪的标记。
“缝紧点。”他低声说,眼神在触及我指尖的红线时,有一瞬的凝滞。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这方窄小的炕沿上,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而诡异的祭祀。
我穿针引线,一针一针将那个带有柴油味封皮的户口本,与姥姥留下的衬纸密密缝合。
我的指尖在纸张上飞跃,每一次下针的间距、每一道交叉的走向,都潜意识地复刻了脑海里那张产科楼废墟照片的窗格纹路。
那是一道天然的锁,除了我,没人能拆开。
午后的雪渐渐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派出所的人送来了加盖红章的《监护权确认书》。
当那枚红印盖下去的瞬间,小满正好扯断了最后一根红线。
她在末端打了一个死结,结中心系着她仅剩的一颗乳牙。
“晚照姐!”她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到门槛上。
我惊出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收起针线,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邮差嘶哑的喊声。
一个土黄色的包裹被扔进了院子,那是从市档案馆寄来的、1998年产科原始登记的全卷。
火漆封印完好,却在阳光下透着一种暗红色的诡异感。
顾昭亭走过去拆信。
阳光斜照在他的后颈,那道陈年的疤痕在强光下泛起淡淡的青色,边缘圆润得惊人——那形状,竟和戴在我指尖的这枚银顶针一模一样。
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身将一枚银色的袖扣重重按进我的掌心。
“电子镣铐解除了。”他说话时,指尖摩挲过我的虎口。
远处巷口,几个邻居家孩子举着新拔出来的紫云英苗嬉闹着跑过。
小满扒着门框,对着那些模糊的影子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姐姐叫林晚照!她叫林晚照!”
我握紧那枚冰冷的顶针,抬头看向屋檐。
那里挂着一串风干的紫云英,穗尖在寒风里轻轻摆动,正不偏不倚地碰响了那枚锈迹斑斑的旧铜铃。
铃声清脆,却在尾音处带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午后那抹惨淡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灶房,落在竹匾上。
我将刚缝好的户口本摊在上面晾晒,试图让风带走那股不该出现的柴油味。
随着胶线在热气中一点点干透,原本平整的纸面竟微微隆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像是有什么被封死在里面的东西,正试图在寂静中透出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