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光影随着云层的移动忽明忽暗,竹匾在那圈微隆的弧度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那是纸张纤维在干燥过程中强行拉扯糨糊的动静。
我盯着那道起伏,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里面藏着的某种真相。
“晚照姐,这上面有字。”
小满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在寂静的灶房里激起一层寒意。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在门槛边的姿势,指尖捏着一片米粒大小的瓷片。
那是乳牙罐炸裂后的残余,内壁有一道极细的、像是用枯枝划出来的暗痕。
我挪动脚步走过去,接瓷片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我的视网膜开始不由自主地捕捉那道刻痕的走势——侧锋入纸,收笔处有一个极不自然的钩沉,像是一条挣扎的虫。
“供07”。
脑海中那卷被我整理过无数次的《社区失踪人员补充档案》瞬间自行翻开,定格在三年前那个失踪女教师的材料页上。
档案袋封口处有一行几乎被雨水洇灭的批注,那上面的“7”,同样带着这种如出一辙的、偏执的钩沉。
这种笔触不是毛笔或钢笔留下的,而是产科楼废墟里最常见的那种廉价脱脂棉签蘸着龙胆紫药水,在极短时间内仓促写就的标记。
那种熟悉的、被无数细节瞬间挤爆脑海的胀痛感再次袭来。
我强撑着眼皮,余光扫过灶台边那些残留的爆竹碎屑。
昨夜小满塞进散热口的那捆爆竹,捻芯里混着的不仅是引信,还有一些被绞碎的、带着淡蓝色格纹的碎纸。
那是供销社旧式的三联记账纸。这种纸在2000年之后就停产了。
“霜系样本转运需柴油车掩护。”
顾昭亭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炕沿旁,手中捏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1995年的供销社棉布调拨单,纸张泛黄得厉害,边缘有细碎的毛边。
他修长的指尖点在单据右下角,那里盖着一枚由于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的骑缝章。
我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右手无名指的那枚银顶针上。
那一圈磨损严重的纹路在我眼中逐渐放大、重组。
那是姥姥留下的东西,她以前总爱在阴雨天坐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用粗布擦拭这枚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