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镇上砖窑因为污染和经营不善被勒令停用的年份,也恰好是我脑海里“霜系样本”编号首次在档案中出现的年份。
砖窑地势低洼,紧邻着旧水渠,而在那片杂草丛生的地下,曾经就是供销社名义上的秘密冷库。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许明远总喜欢在雨天动手了。
那些沉闷、笨重的柴油发电机在运转时,只有借着暴雨和雷声的掩护,才不会被镇上的居民察觉。
“小满,去灶房舀一盆淘米水,把袋里的衬纸全泡进去。”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
如果这些纸真的是“模型社”用来传递信息的载体,那么普通的清水洗不掉那种工业明胶,只有带酸性的淘米水能让隐形墨水现形。
我转身进屋,避开小满的视线,从织布机侧面的暗匣里翻出了姥姥留下的那个木质梭子。
梭子表面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我抠住底部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木榫,用力一拨。
“嗒”的一声,一卷薄如蝉翼、微微泛黄的草图掉进了我的掌心。
那是1996年的小镇地形图,纸张已经脆弱得像是一捏就碎的蝉蜕。
在砖窑的位置,被姥姥用干枯的红墨水重重圈出了一个圆点,旁边是一行细若游蚊的批注:根断则苗枯。
那字迹带着一种决绝的死气。
我正打算用火柴将这半张图上的新坐标标记出来,院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吱呀”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惊得檐下的旧铜铃嗡鸣不止。
我猛地回头,手里的图纸还没来得及塞回袖口。
老周去而复返。
他正站在院子正中央,半边身子藏在土墙的阴影里。
他的手攥得很紧,指缝间垂下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随着他身体不自觉的战栗,发出叮铃叮铃的冷响。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里不再是那种僵硬的讨好,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晚照啊,”老周干瘪的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破风声,“我就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动了坛子底下的东西?”
老周站在院中不肯进屋,手里的钥匙链叮当作响。我佯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