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亭走在最前面,他的步频始终维持在每秒两步,这是最利于观察四周的节奏。
我把从小满那里接过的校服,连同那卷发黄的、记录着1998年产科信息的登记表一并揣进怀里。
那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在经过老屋西侧的岔路口时,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张登记表的末页。
大脑深处的信息库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响——那是复写纸留下的浅淡笔迹,写在“登记员”一栏的签名,笔画末梢习惯性地向上勾起一个圆弧。
这种写法太特殊了。
供销社那些发黄的账本末页,那个处理废旧物资的“处理人”,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勾笔。
一个人是镇上的供销社主任,另一个人是三十年前的医院登记员。
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引向同一个阴影。
顾昭亭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老槐树巨大的阴影下,反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我看见他的指尖夹住了一层透明如薄膜的东西,猛地一撕。
那是一块足以乱真的仿生皮肤贴片。
由于长时间的黏贴,他脖颈处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他将那块贴片翻过来,在月光下,我看见贴片内侧印着一串极小的黑色编码:供-库乙03。
“那个一直跟在许明远身边的‘户籍警’是假的。”顾昭亭的声音冷得掉渣,“市局的内鬼用这种伪装在三年前销毁了‘霜系’的所有初案。这个批次,是那帮人专门定制的装备。”
我死死盯着那个编码,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姥姥家那座老屋时,夕阳已经彻底沉没,只有屋檐下挂着的紫云英穗在余晖的尾声里微微摇晃。
顾昭亭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他袖口的那枚银色扣子在阴影里偶尔闪过一点暖意。
“电子镣铐解除了。”他看着我,语速极缓,像是要确认每个字都落进我的心里,“你的档案……干净了。从今往后,林晚照只是林晚照。”
小满走到堂屋的针线盒前,把那个陪我出生入死的铜顶针放回了格子里,声音清脆如铃:“晚照姐,现在我能叫你姐姐了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将新领回的户口本摊在膝盖上。
我用最后一点红线,在封底的缝合处打了一个结。
红线的末端,系着小满留下的最后一颗乳牙。
风吹过院子,廊下的铜铃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叹息。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那份放在邮包最上层的、由民政局盖了红章的《收养关系确认书》,正沾染着清晨第一缕尚未散去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