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这份微湿的纸页小心地对折,嵌进户口本厚实的脊缝里。
指尖习惯性地摩挲过封底那一圈细密的针脚,那是用浸过紫云英汁水的红线缝合的,触感比普通的棉线略硬。
视线垂落的瞬间,大脑深处的信息库自动开启了高频检索。
红线在衬纸下呈现出的曲折走向,并非为了加固,而是精准地复刻了县医院产科楼三楼那扇透风的窗格纹路。
那是1998年那个深夜,所有罪恶逻辑的起点,也是小满在档案里被注销名字的坐标。
“姥姥说,铃响三次,迷路的人就回家了。”
小满的声音细细弱弱,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肃穆。
她吃力地搬着小板凳,垫着脚尖,将挂在屋檐下那枚锈迹斑驳的铜铃摘了下来。
那是姥姥留下的旧物,铃舌上缠着几圈防止哑音的蛛网。
她把铃铛郑重地放进我膝头的针线盒底层,就在那个铜顶针的旁边。
叮——叮——叮。
三声清脆且富有节奏的铃响,穿过深秋微凉的空气,竟从院子外老槐树的方向传来。
我猛地抬头。这不是幻听,是金属撞击在干燥木料上的共振。
老槐树下,一个黑影飞快地闪过,隐约能看见是个拎着弹弓的孩子,正朝着村口跑去。
我看向站在院门口的顾昭亭,他那双习惯于扣动扳机的手正插在兜里,下颌线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没有解释
午后的阳光逐渐变得黏稠,斜斜地倒灌进老屋的灶房。
我放下户口本,起身整理姥姥那台被封存已久的织布机。
暗匣的缝隙里积满了陈年木屑,手指探进去时,被一个坚硬的小东西硌了一下。
那是一枚褪色的乳牙。
我把它拿到光线下。
金手指在瞳孔深处微微发热,这颗牙齿表面的釉质裂纹像是一幅微缩的地图。
我迅速调取了小满那个乳牙罐碎片的微观影像——那种特有的、因长期摄入某种地下水而形成的矿化带走向,完全吻合。
牙底刻着两个几乎微不可察的蝇头小字:霜01。
我感到一阵眩晕。
这意味着“模型社”的编号体系并非始于三年前,而是二十四年前的1998年。
“别看了。”顾昭亭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递过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卷宗。
我接过档案,视线略过那些繁冗的公文辞令,直接锁定了末页的纵火案笔录。
1998年产科楼那场烧掉了一切证据的火,起火点竟然在“死婴暂存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