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铜铃响处是归途(2 / 2)

而在那个被判定为“意外事故”的签批栏里,那个名字的末梢习惯性地向上勾起一个圆弧。

代号:供-库乙03。

“你姥姥当年冒死没烧掉的,不只是这点线索。”顾昭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我那个用了数月的铜顶针。

此时,顶针内圈竟然被他用特殊的工具旋开了,露出一层极薄的夹层。

一卷比米粒还小的微缩胶片,正静静地蜷缩在那片阴影里。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屋顶。

这里是全镇最高的地方,阳光没有遮挡。

我将胶片举过头顶,对着那轮即将西坠的烈日。

影像在瞳孔中逐渐显影,边缘带着不稳定的光晕。

那是一张旧合影。

年轻时的姥姥,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我,站在那座还没被烧毁的产科楼前。

而站在她身边、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虽然脸部轮廓模糊,但他习惯性推眼镜的手势,与二十年后那个变态的许明远如出一辙。

他胸前的工牌上,清晰地印着:产科主任,许忠仁。

那是许明远的父亲。

寒意顺着脚底蔓延。

原来,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从未离开过这双眼睛的注视。

姥姥之所以把胶卷藏在每天都要用的顶针里,用紫云英这种特殊的显影草布置线索,就是为了等我——等一个能看懂这些“无用”细节的人,去亲手拆掉这台运转了二十年的收割机。

远处派出所的方向,一枚红色的信号烟花在天际炸开。

陈所长他们得手了。

那家挂着“向阳”牌子的福利院,那些藏在石膏像里的秘密,终于在法律的强光下无处遁形。

顾昭亭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我,夕阳把他袖口那枚银色扣子映得火红。

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那是一个彻底卸下防备的姿势。

风吹过院子,紫云英的枯穗扫过屋檐,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一刻,那些被割裂的时间、被篡改的记忆、以及被缝进皮囊里的绝望,似乎都在这串铃声中找到了归途。

我跳下房梁,从针线盒里取出了姥姥留下的那个老式放大镜。

那是她以前用来对绣样的,底座很沉,带着岁月磨洗出的油亮。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胶卷对准了放大镜底座上的卡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