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电流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耳膜上反复拉扯。
“月光光,照地堂……”
那个女声哼唱的调子又来了,依然是那个诡异的变调。
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大脑皮层深处的神经突触疯狂跳动,瞬间检索到了十二年前的一个夏夜。
那时候姥姥坐在那架老式提花织布机前,手里并没有抱着我,而是在修整断裂的经线。
她每哼到这句“照地堂”的尾音,戴着银顶针的中指就会无意识地在横档的枣木上叩击三下。
笃,笃,笃。
那不是节拍,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计数习惯。
我死死盯着对讲机上那个没有任何刻度的旋钮,凭着那三声叩击的肌肉记忆,将旋钮向右微调了大约三毫米——那是当初姥姥手指敲击木档的间距。
滋啦一声尖锐的噪响后,原本混沌的哼唱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得毫无起伏的女声。
“……确认位置。如果‘霜01’已被转移,即刻启动B方案。把房子烧了,别留痕迹。”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骨直接窜上了头皮。
顾昭亭并没有回头。
他正坐在门槛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刀,在削几根从鸡笼上拆下来的毛竹片。
竹屑纷飞,落在潮湿的泥地上。
“第三句词是‘阿嬷缝铃’。”他的声音低沉,混着雨后湿润的泥土味,“本地的土话里,‘缝铃’和‘风淋’同音。那是紫云英开花后的一周,花瓣最脆弱的时候,一阵风就能淋落满地。”
他手中的刀尖猛地一顿,在竹片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1998年那个烧死一家五口的案子,卷宗记录的起火时间就是四月十七。那天刚好起了倒春寒,紫云英落了一地。”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不是在讲故事,他在对表。
那个组织所谓的“清洗”时间表,竟然是藏在农时和童谣里的。
一直蹲在墙角的小满突然动了。
她把手里那把湿漉漉的紫云英花穗铺在地上,手指灵活地将花瓣扯下来。
“晚照姐,你看。”
她把花瓣按长短排列成行。两片长的,夹一片短的,再接两片长的。
地上的排列顺序,竟然和此刻对讲机里那断断续续的背景电流声节奏完全重合。
我的喉咙发干。
这不是干扰音,这是他们在确认频道的暗码。
我刚想开口告诉顾昭亭这个发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警笛声。
呜——哇——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