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金属坠地的脆响,像是砸断了某种紧绷的弦。
我没有时间去管远去的警笛,那只是给外人听的。
在这座如同迷宫般的死镇里,真正的危险往往在喧嚣过后才刚刚露头。
我跪在湿滑的青砖地上,动手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最后我不得不咬牙直接撕开了下摆的棉布内衬。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磨坊里有些刺耳。
我凑近顾昭亭,试图帮他按住肩头的出血点。
他的体温低得吓人,那截生锈的钢筋周围皮肉翻卷,血几乎是涌出来的。
在缠绕布条时,我的手背无意间蹭到了他腰侧挂着的那个执法记录仪。
指尖划过背夹那道特殊的金属卡扣,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瞬间蛰了一下我的神经。
这不是通用的警用挂扣。
它的边缘有一道极窄的内收弧度,为了防滑还刻了三道微米级的防滑纹。
我的大脑自动调取了三个月前的记忆画面:社区档案室门禁系统升级,那个外包的技术员一边嗑瓜子一边跟我抱怨,说厂家发来的新读卡器为了兼容旧卡,特意留了个“物理外挂槽”,会导致尾码漏记。
当时那个读卡器的卡槽形状,和此刻我指尖触碰到的记录仪背夹,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陈所长……”我压低声音,手里的布条猛地收紧,“他是不是拿你的旧证件刷过档案室的门?”
顾昭亭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的凌厉盖过了濒死的虚弱。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满是血污的手按住我的手背,强行把那个记录仪顺着我的腰带塞进了我的裤兜深处,动作粗暴得不像是在交付证物,倒像是在埋雷。
“晚照姐。”
小满的声音突然从磨盘底下幽幽传来,带着那种只有孩子发现秘密时才会有的、不合时宜的惊奇,“这石头缝里有人在看我。”
我头皮一炸,顾不得手上的血腥,迅速趴伏下身。
战术手电仅剩的一点余光贴着地面扫过去。
在巨大的石磨基座下方,原本应该被水泥封死的裂缝处,不知何时剥落了一块墙皮。
露出的青石面上,被人用极其尖锐的硬物刻出了半张人脸的轮廓。
那线条扭曲、仓促,却精准地勾勒出了极度的惊恐。
而在那张脸唯一的“右眼”位置,深深地嵌着一枚已经完全锈蚀的图钉。
这种构图……
我心脏猛地停跳一拍。
小时候我总是乱翻姥姥的织布机,曾在机梭的暗匣里见过类似的刻痕——那是姥姥那一辈人用来标记“死路”或者“陷阱”的暗号,叫做“假路脸”。
我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甲抠进石缝,费力地将那枚图钉撬了出来。
随着锈屑剥落,图钉背面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上面并非空白,而是刻着一行如同发丝般细小的铭文:“供乙03-1987.0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