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窗外原本漆黑的雨夜骤然被几道刺眼的强光撕裂。
不是路灯,是车载探照灯。
刺耳的刹车声在楼下炸响,紧接着是扩音器里传出的电流麦声。
“林晚照。”
陈所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就像平常他在路口遇到我打招呼一样,“把东西交出来,别犯傻。你妈当年也是这么不听话,非要往死胡同里钻。”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股铁锈味。他提到了我妈。
那个所有人都说是因为产后抑郁自杀的女人,那个在档案里只有寥寥几笔的女人。
我把手伸向键盘下方,那里压着从小满袜子里取出的铜铃碎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指腹,疼痛让我从恐惧中找回了一丝清醒。
我的目光落在键盘最上方的F12键。
在这个键位的侧下方,被人用针尖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符号:“△7”。
那是姥姥留下的记号。
小时候我不懂,以为是姥姥怕我按错键做的标记。
直到现在,我的脑海里瞬间闪回入职那天检查设备时的画面——这台老式针式打印机的硒鼓仓侧面,有一个被胶带封死的红色接口,旁边写着“Ergency Power Only”(仅限应急电源)。
三角形代表稳定,7代表那个接口的电压伏数。
这台打印机,自带独立供电回路。
“林晚照!我在给你机会!”楼下的喊话声变得急促,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他们正在破门。
我颤抖着手,将那根一直藏在袖口里的回形针捅进了那个红色接口。
机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电机转动声,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野兽苏醒后的低吼。
紧接着,我双手悬停在键盘上,对着那个漆黑的屏幕,凭着肌肉记忆,猛地连续敲击了三次退格键。
“咔嚓。”
整栋办公大楼的配电箱像是听到了某种自毁指令,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所有的喧嚣。
只有那台老式针式打印机,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发出“滋滋”的打印声,听起来像是在磨牙。
一张热敏纸缓缓吐出,在窗外探照灯余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惨白。
我抓起那张纸,走到窗前,在那束即将扫过来的光柱里,将纸贴在了玻璃上。
那是一张像素并不高,却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黑白照片。
照片背景是那栋燃着大火的老产科楼,浓烟滚滚。
而在画面的角落,年轻了二十岁的陈所长正站在一辆没有牌照的吉普车旁,手里捧着的不是灭火器,而是一束盛开的紫云英。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像是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
那一瞬间,楼下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啸叫,像是有人惊慌失措地摔掉了话筒。
“……你怎么可能有这个?”
黑暗中,陈所长的声音不再四平八稳,那个总是带着假笑的音调此时此刻就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从颤抖迅速转为了某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