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半,隔着防盗门,我听见了沉重的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还有鞋底在湿滑瓷砖上慌乱摩擦的刺耳动静。
他慌了。
恐惧是最好的致盲剂。
我没有哪怕一秒的停顿,借着窗外闪过的探照灯余光,手指摸索向这台老式爱普生打印机的底部。
指腹触碰到一层厚积的灰尘,随后是一个冰凉的塑料卡扣。
那是姥姥的习惯。
她在世时常说,社区这种地方,哪怕天塌了,通知也得发出去。
“咔哒。”
备用电池组弹出的声音微不可察。
我迅速抽出那块有些发胀的镍氢电池,反手扣进了机身侧面那个标着“△7”的隐藏卡槽。
红灯闪烁了两下,转为恒定的绿光。
机器内部的滚轴发出低沉的吞咽声,像是饿了太久的野兽重新尝到了血腥味。
我按下了“重印”键。
如果不按下这个键,之前的指令会在断电后自动清除。
但现在的供电回路,接通的是这台机器自带的非易失性缓存区。
“林晚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陈所长的吼声已经变得歇斯底里,“只要你把那些东西毁了,我保你转正,保你……”
“滋——滋滋——”
打印头的移动声盖过了他的许诺。
第二张热敏纸像是一条白色的舌头,一点点吐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指示灯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图像。
那是比刚才更早的一帧画面,噪点很多,却依然能辨认出那个熟悉的轮廓。
背景是产科大楼的值班室,陈所长——那时的他还留着三七分——正背对着镜头,将一朵紫云英干花小心翼翼地夹进一份档案袋。
而在他身后的穿衣镜里,由于角度问题,恰好折射出了地上的画面。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的姿势扭曲,颈侧的大动脉位置,赫然钉着一枚闪着寒光的图钉。
那是二十年前产科失火案的前夜。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失火,是为了掩盖这枚图钉下的谋杀。
这是我入职那天,清理报废仓库时,在一台被老鼠咬断了电源线的监控主机硬盘里发现的残存扇区。
当时我只以为是系统乱码,随手把它转存到了这台我也同样“看不顺眼”的老打印机缓存里,没想到,这竟成了今天的催命符。
“砰!”
防盗门的锁芯发出了一声哀鸣。他开始用枪托砸门了。
“走。”我一把扯下那张热敏纸,没有回头,反手拽起蜷缩在桌下的小满。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正门,也不是窗户。
我拉开档案架最内侧的一层,露出了后面那个被档案盒遮挡的百叶窗式通风口。
这栋楼的每一次资产清查都是我做的。
我知道这个排风口的尺寸是35乘40厘米,刚好够一个成年女性通过——只要她不胖。
而在我的《社区固定资产维护日志》里,这个排风口的滤网螺丝,在三个月前就被我标注为“锈蚀待换”,实则早已被我悄悄卸松。
小满动作比我更快,像只猫一样钻了进去。
我也跟着爬进那狭窄的铁皮管道,反手将档案架推回原位。
就在百叶窗合拢的瞬间,办公室的大门轰然洞开。
手电筒的强光在屋内疯狂扫射,最终定格在那两张贴在玻璃上的热敏纸上。
我们在黑暗的管道里匍匐前行。
灰尘呛进鼻腔,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突然,身前的小满停了下来。
前面的管道拐角处,隐约透出一丝手电筒的光亮。
有人在检查通风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