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从袜子里摸出那块边缘锋利的铜铃碎片。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碎片贴在铁皮管道的内壁上,用一种极其特殊的频率轻轻刮擦。
“吱……吱吱……”
声音尖锐、急促,带着某种啮齿类动物特有的神经质。
外面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耗子打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管道外响起,“这破楼里全是耗子。”
光亮移开了。
我不禁攥紧了小满满是冷汗的小手。
我们在管道里爬了大约五十米,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抹灰蓝色的天光。
那是连接后巷的排污口。
刚探出头,一声清越的哨音穿透了雨幕。
三短,一长。
我的眼眶瞬间酸涩。
那是小时候玩捉迷藏时,顾昭亭如果找不到我,就会吹响的“投降”信号。
他在告诉我:安全了。
我们狼狈地从排污口滚落到满是泥泞的后巷。
晨光熹微,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长。
顾昭亭就靠在墙角的阴影里,他的左肩渗出一片暗红,把半边身子都染透了,但他站得很稳,像是一根生了根的木桩。
他的脚边扔着一顶警帽。
那是陈所长的帽子。
内衬翻了过来,露出一排用荧光线绣上去的条形码——那是“模型社”核心成员的身份识别码。
顾昭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伸出右手,掌心里躺着另一半铜铃碎片。
小满把手里的碎片递过去。
两片铜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与此同时,远处的街道上响起了连成片的警笛声。
那声音不是往常那种慢悠悠的巡逻节奏,而是急促、尖锐,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市局的人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依然亮着灯的社区办公楼。
就在刚才我按下确认键的一瞬间,系统后台除了发送数据,还触发了另一条被我埋藏了整整两个月的指令——如果工号“LWZ”在非工作时间调取“霜系”档案且未通过生物验证,即视为最高等级的“档案失窃”,直接连通市局网安支队的红色报警通道。
089。
那是当年姥姥领取的《孤寡老人特殊津贴》的编号。
也是她临终前,用干枯的手指在我掌心一遍遍画下的数字。
“妈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巷子口,几个民警搀扶着一位形容枯槁的女人冲了进来。
小满像是乳燕投林一般扑进女人的怀里,母女俩跪在泥水里抱头痛哭。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技术员快步走到顾昭亭面前,敬了个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顾队……虽然你退了,但这活儿干得漂亮。数据库解开了,217名失踪人口的原始身份信息全部匹配成功。模型社,完了。”
顾昭亭只是点了点头,甚至没有看那个技术员一眼。
他走到我面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把那个复原的铜铃放进我的口袋。
“还记得那个临时安置点吗?”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只有我能听懂的疲惫,“去那儿。这里还没结束。”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的铜铃。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打了个激灵。
安置点在社区活动室角落的小仓库里,那是我们这几天唯一的庇护所。
只是我突然想起,昨晚出门前,我似乎在仓库的那扇从未打开过的第三道铁门后,听到了类似钟摆晃动的声音。
而这个铜铃,就是那扇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