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一枚被烧得焦黑扭曲的电路板拍在我的掌心。
主板边缘,一排微缩刻字在手电筒的余光下闪着暗红的色泽:M-00。
顾昭亭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寒风中磨过的砂纸:他们用你母亲做了第一个活体实验,却始终不敢给她正式编号。
林晚照,‘霜00’从来不是什么报废指标,那是你出生证明上被抹掉的空白栏。
他们不只是想控制你,他们是想从逻辑上抹掉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我攥紧了那块粗粝的电路板,指尖被锋利的焊点扎破。
我想起了那些残缺不全的文件夹。
原来,每一个‘霜系’档案缺失的第一页,藏着的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名。
滋啦——
我手中的对讲机突然自动恢复了部分频率,刚才那段被截断的录音在杂音中重新连接。
值班护士的哭喊声变得清晰而高亢,带着穿透二十二年的绝望与希望:林素云没死!
她没死!
她抱着孩子跑了……她往老龙潭后面的林子里跑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击中,酸涩感瞬间冲破了眼眶。
原来她跑了。
原来我不是被丢下的那个。
走廊尽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急促而有序。
刺眼的强光手电像利剑一样劈开了走廊的黑暗。
专案组的人破门而入。
李国栋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雨水从他破损的衣领淌进胸口。
那枚代表着“老实人”身份的工牌被雨水泡得卷了边,露出了夹层里的一抹枯黄。
我低头看去,那是两朵被压扁的紫云英干花。
一模一样的花,也曾出现在三年前病逝的陈所长那本‘霜01’的秘密档案里。
这些躲在阴影里的人,用同一种花吊唁他们亲手葬送的灵魂,虚伪得让人作呕。
林同志,市局的人冲我敬了个礼,声音清脆,217份原始出生证明已经全部通过底层备份复原,包括你母亲的!
系统刚刚完成了全省联网的更正推送。
档案室外,第一缕晨曦正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布满裂痕的窗台上。
我转过头,看见顾昭亭正蹲在走廊的积水边,替跑回来的小满仔细地系好松开的鞋带。
那枚残缺的铜铃碎片在他指尖闪过一抹微弱的古铜色光晕。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微微抬起头。
他没有露出那种大功告成的笑容,只是在那抹冷峻的晨光中,对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我知道,静夜思西厢房那些吃人的地砖下,再也不会冒出诱人坠落的烟雾;产科楼废墟的积雪里,也不必再埋藏求救的铃铛。
大门敞开着,新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正涌进来。
这一次,我们不再逃跑。
我看着打印机再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一张张洁白的、带着温度的纸张重新吐出。
每一行清晰的名字,每一个真实的出生日期,都是这二十二年来,活人走回家的路。